“晚儿……”先帝的声音微弱如游丝,却充满了某种绝望的眷恋。
画面戛然而止。
苏彻猛地后退半步,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那枚青玉珏……那个云纹……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正靠在墙边调息的林晚。
昏暗的灯火映照在她苍白的颈间,那枚她从小戴到大的护身玉佩,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虽然形制略有不同,但那核心的“藤蔓缠月”纹路,竟与记忆碎片中先帝手中的那块,如出一辙!
这是巧合?
不,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巧合。
“叮铃——”
一阵沉重的锁链拖地声打破了死寂。
苏彻瞬间回神,横刀在手,警惕地看向黑暗深处。
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尽毁的僧人缓缓走出。
他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蜈蚣般的伤疤,脖子上挂着一串人骨念珠,每走一步,那一身沉重的精铁镣铐就在地上划出一串火星。
无面僧。传闻中镇守鬼狱二十年的活阎王。
他停在铁栏外三步远的地方,那双只剩下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彻,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鬼狱不纳活人,除非……以骨证罪。”
他猛地伸手,粗暴地扯开了胸前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烂僧袍。
在那满是伤疤的胸膛正中央,赫然嵌着一块已经被皮肉包裹大半的铜牌。
铜牌虽然污浊,但那个古朴的“捕”字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六扇门初代总捕头的随身信物!
那是苏彻父亲苏砚山当年的老部下才会有的生死铭牌!
苏彻心中巨震,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怒涌上心头。
原来那些失踪的老兄弟,并没有死在江湖仇杀里,而是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鬼狱中,成了不人不鬼的守门犬!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举起手中的“断罪”,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滴落,正好落在无面僧胸口那枚铜牌之上。
“嗡——”
机关轰鸣声从地下传来,那扇封死了不知多少年的鬼狱内层铁门,在鲜血的润滑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找到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两个狱卒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浑身瘫软的中年胖子走了过来。
是孙五。
这个掌握着魏忠贤半个身家性命的东厂档头,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屎尿齐流,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别杀我……别杀我……账册我都招……我都招……”
“蠢货!”
那个一直疯疯癫癫的玄阳子突然狂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疯狂地拍打着地面,“你们找错人了!这肥猪肚子里只有屎,哪来的账册!”
他猛地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被狱卒仍在地上、宛如一具尸体般僵硬不动的另一个犯人。
那个犯人被剥得精光,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看起来早已气绝多时。
“真的账册……在那个‘活死人’的舌头底下!”玄阳子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指着那具“尸体”嘶吼道,“那保命的假死药,本来就是那个阉狗找我求的祖传青囊方!哈哈哈哈!”
苏彻心中一动,还没来得及动作,一道倩影已经先他一步冲了出去。
林晚晚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她手中的火折子晃动,那枚挂在颈间的玉佩在火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微光,竟与栏杆后玄阳子疯狂眼神中的某种渴望,遥遥呼应。
她冲到那具“活死人”面前,没有丝毫犹豫,纤细的手指如铁钳般捏开了那人僵硬的下颚。
“苏彻,你看!”
林晚晚的声音紧绷,指尖探入那充满尸臭的口腔,在那早已萎缩的舌根之下,触碰到了一丝异样的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