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脂粉气。
听涛茶楼顶层的雅间内,沈砚舟指尖轻拈一片薄如蝉翼的龙井,气定神闲地在沸水中点画。
案几上,三十六道精致茶点错落有致地摆开,每一道都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苏彻跨入房门时,左肩伤口的刺痛还在隐隐作祟,那是断罪刀在提醒他,这里是杀场。
“苏大人,这扬州的味道,不仅在盐里,更在这水里。”沈砚舟笑容温润,抬手递过一杯青花瓷盏,“此乃西湖龙井之尖,配以虎跑泉水,大人请品。”
林晚晚落后苏彻半步,作为随行医官,她指尖状若无意地扫过那白瓷茶盏的边缘。
在那一瞬间,她颈间的玉珏传来一抹极细微的温热。
她压低声音,以只有苏彻能听到的频率吐字:“茶底有‘青髓’余毒,是矿渣里的残余。剂量很阴,不会当场发作,但能让人三日后经脉瘫痪。”
苏彻面不改色,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系统的视野中,他自己的身体轮廓正泛起一层淡淡的绿芒,那是中毒的预警。
然而在他饮茶的同时,左手已经隐入宽大的袖袍中,三枚特制的银针精准刺入左腕穴位。
那些剧毒顺着经脉被强行引导,化作一缕腥黑的水线,神不知鬼不觉地透入袖袋中特制的吸毒棉内。
“好茶。”苏彻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沈砚舟。
沈砚舟却并不急着谈盐务,他似是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近日扬州城里有些风言风语,说大人南下不为查案,而是私携前朝玉珏,意在寻回金莲遗脉。下官听闻后诚惶诚恐,已命人严查流言源头,定要还大人一个清白。”
金莲遗脉,那是前朝皇室的禁忌。
这哪里是辟谣,分明是把通敌谋逆的帽子,亲手往苏彻头上扣。
苏彻看着沈砚舟,视线中,沈砚舟头顶那团黑红色的雾气愈发浓稠。
他扯了扯嘴角:“沈大人费心了。”
从茶楼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苏彻原本挺拔的身躯突然一晃,整个人脱力般靠在了车厢内壁上。
“苏大人!”林晚面色骤变,立刻抓住他的手腕。
苏彻额头渗出冷汗,那种酸软不仅仅是经脉的麻痹,更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利刃在刮他的骨头。
沈砚舟显然不信单一的毒药,他在茶点里混合了三重缓释之毒,以此抵消了林晚银针导毒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