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挟着细碎的雨沫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陈年盐腥味。
苏彻在岸边站定,脚下的木质栈桥因江浪的拍击而微微发颤。
他并未急着去摸腰间的横刀,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卷用防水油纸严密包裹的卷宗——那是临行前,他让林晚晚连夜从京兆府文库调阅并由他亲手誊抄的《大乾盐法》。
数十只火把在夜风中疯狂摇曳,橘红色的火光将赵坤那张惨白的脸映照得阴鸷可怖。
“苏大人,这瓜洲渡口的水,深得能淹死三品大员。”赵坤横过手中的两柄鬼头大斧,斧刃在火光下泛着粘稠的冷光,他狞笑着向前踏了一步,“钦差?在两淮,老子只认沈大人的红顶子和手里的盐引。你拿卷破纸想挡老子的路,怕是找错了坟头!”
苏彻没有理会他的叫嚣,他的视线微微上挑。
在系统的“协同校准”模式下,赵坤头顶的罪恶值不再是模糊的灰影,而是如同一团凝固的沥青,深黑中透着令人心惊的暗红。
【目标:赵坤(盐帮瓜洲舵首)】
【罪恶值:4210】
【近期罪证:三日前于丙字七号盐仓活埋欠税商户一家四口。】
“赵坤,你名下的‘丙字七号矿’,在大乾户部的课税记录里是三年前就已报废的枯矿。”苏彻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江浪的轰鸣,一字一句清晰地扎在每个盐帮喽啰的耳朵里,“但根据扬州码头半年的吃水记录,你那座枯矿每月产盐不下一万引。依《大乾盐法》第六章十四条,私盐转运过千引者,主犯斩立决,从犯流放三千里。”
“律法?”赵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啐了一口,“在这儿,沈大人的话就是法!给我杀,尸体沉进江里喂王八,谁也查不出来!”
话音未落,数百名盐帮悍匪齐声发喊,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此时,江面上突兀地响起一声凄厉的哨音。
三艘原本静止的漕船猛然扯满风帆,顺流而下,宽阔的甲板上,二十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校尉在燕九的率领下,如苍鹰般纵身跃下,落地时绣春刀已然出鞘,呈扇形散开,瞬间封锁了盐帮退往水道的死路。
“锦衣卫办案,挡路者死!”燕九的嘶吼声混合着刀锋入肉的闷响,瞬间在岸边掀起一阵血雾。
赵坤见势不妙,眼中凶光暴涨,浑身肌肉如老树根般扎结。
他怒吼一声,双斧抡圆了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声,直劈向苏彻的天灵。
八品武夫的全力一击,劲风刮得苏彻面皮生疼。
苏彻依然没拔刀。
他甚至没有后退,只是冷静地注视着赵坤。
在系统视野里,由于林晚手中那枚玉珏的“共证”加持,赵坤原本凌厉的斧势在苏彻眼中被拆解成了无数个断续的帧点。
“就是现在。”
船头之上,林晚纤手一扬,颈间的玉珏在黑夜中陡然绽放出耀眼的青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某种玄妙的震慑感。
原本暴起冲杀的赵坤只觉周身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胶质,那柄本该将苏彻劈成两半的重斧,在距离苏彻头顶三尺处竟如深陷泥沼,速度慢得滑稽。
“武道……威压?”赵坤惊恐地瞪大了眼,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呼吸一滞。
苏彻侧身、错步。
他甚至能闻到赵坤身上那股长年累月积攒的汗臭味。
“咔嚓”一声。
苏彻并没有使用复杂的招式,只是顺着赵坤斧势的空隙,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地点在了赵坤右腕的内关穴上。
但这并非简单的点穴。
一股由系统加点强化过的、极其蛮横的劲力透过指尖,如钢针般刺入对方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