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石屋,潮气顺着青砖缝隙钻进骨缝里,阴冷得吓人。
苏彻跟在蓝鸢身后,踩过一地腐败的落叶。
他右手始终虚握在断罪刀的柄上,拇指轻顶刀格,露出一线冷冽的锋芒。
这种环境下,系统的【罪恶洞察】几乎像是一盏功率全开的探照灯,将石屋内翻滚的恶意照得一清二楚。
屋门虚掩,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混杂着草木灰的苦涩扑面而来。
“你是想看我有几分真本事,还是想看青囊门的名声够不够抵命?”
林晚晚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出,透着一股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笃定。
苏彻透过门缝望去,见她正襟危坐于一张石凳之上,面前是一张落满灰尘的石案。
蓝鸢冷哼一声,纤手一扬,三枚色泽斑斓、如指甲盖大小的蛊卵在半空中划出三道诡异的弧线,啪嗒一声落在林晚晚案前。
“若你是真青囊传人,当识此毒源。”蓝鸢双臂环抱,冷艳的眉眼中藏着几分审视,“这是我五毒教‘万蛊池’中凝出的变种,百年来无人能解。”
林晚晚看也不看那颤动的蛊卵,随手招过一旁站立不稳的阿菱:“把你的粗陶水碗给我。”
阿菱缩着脑袋,赶忙递上那只边缘已经崩了口的旧碗。
林晚晚动作麻利,从一旁的土灶里抓起一把冷却的灶灰撒入碗中,随后兑入大半碗清冷的井水。
她修长的手指捏住一枚蛊卵,猛地按入那浑浊的泥水中。
“嗤——”
一阵白烟冒起,那蛊卵表层竟迅速消融,化出一层粘稠如油脂般的暗红色胶状物。
“灶灰中含碱,遇井水微温,最能克制极寒的粘合之物。”林晚晚端起碗,那股刺鼻的甜腻味愈发浓郁,“这表层涂抹的不是毒,而是‘龙涎胶’。此物产自南海极深处的礁岩,耐火耐磨,是大乾工部用来密封火药箱的秘方,亦是‘龙髓膏’不可或缺的辅料。”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蓝鸢:“你要我辨的是毒,可这东西,分明是人为抹上去的催化剂。你们五毒教的蛊,什么时候也开始沾上官家的铜臭味了?”
“胡言乱语!”
石屋角落里,鬼手婆阴鸷地跨出一步,那双如枯树皮般的手掌紧紧攥着蛇头杖,头顶的【罪恶值:93】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青囊书》不过是前朝的残篇,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妄议我教圣物?”
林晚晚反手从药箱中抽出一卷泛黄的丝帛,重重拍在石案上,那正是苏彻曾见过的《青囊毒鉴》残卷。
“《青囊书》有载:‘蛊生于怨,养于贪’。古法炼蛊,求的是以毒攻毒,济世救人。尔等如今以活人饲蛊,将乡民化作行尸走肉,可曾问过他们愿否?”林晚指着残卷上一处复杂的脉络图,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近年所用的‘血线蛊’,强行催动心脉,虽然短期内力大无穷,实则是压榨枯竭神魂,这根本不是医道,而是杀人的屠刀!”
鬼手婆被问得语塞,老脸憋成了猪肝色,眼中杀机毕露。
蓝鸢却沉默了,她看着林晚指出的那处脉络,那确实是她近年来也感疑惑的禁忌偏向。
她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碧绿、晶莹剔透的玉蟾蜍。
“此物名为‘避尘蟾’,内含前朝皇室解蛊秘钥。”蓝鸢语速缓慢,带着一种朝圣般的庄重,“教中祖训,唯有青囊正宗血脉,方能开启此物。若你撒谎,玉蟾之毒瞬息便能让你化为脓水。”
林晚晚没有半分犹豫,并指如刀,在指尖轻轻一划。
一滴殷红的鲜血滴落。
苏彻在门外屏住了呼吸,瞳孔微缩。
只见那碧绿的玉蟾在接触到鲜血的瞬间,腹部竟发出阵阵沉闷的鸣叫,紧接着,一缕淡青色的烟雾自蟾口袅袅升起,在半空中经久不散,竟隐隐凝成了四个苍劲有力的篆字——
“仁心济世”。
那是青囊门嫡传信物的独有感应,做不得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