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滑的青苔一直蔓延到靴底,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苏彻紧了紧背后的药篓,抬手抹去睫毛上凝结的水珠。
这雾气不对劲,不像是山间自然聚散的岚气,倒像是混了油脂焚烧后的烟尘,吸进肺里有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甜腻。
他压低斗笠,按照雷公锤给的路线,踩着湿软的腐叶踏入苗寨的地界。
寨子静得像座坟。
几个穿着靛蓝土布衣裳的村民正坐在寨口的石碾旁,手里机械地编着竹篾。
苏彻目光扫过,视野中的系统界面猛地跳动了一下,平日里那熟悉的鲜红罪恶值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诡异的灰白数据:
【罪恶值:0(寄生罪:87)】
苏彻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以往系统判定罪恶,只看人心善恶、行止因果。
这“寄生罪”是个什么东西?
他凝神细看,只见那些村民头顶悬着的灰白数值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蠕动,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正牵扯着他们的神魂。
这些人的眼神浑浊呆滞,瞳孔扩散,比起活人,更像是被这一山蛊雾腌制入味的腊肉。
“外乡人,止步。”
一声苍老的低喝打破了死寂。
苏彻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皮肤皱如树皮的老者拄着蛇头杖,挡在了寨门前。
这就是雷公锤提到过的苗寨头人,麻老爹。
苏彻没有说话,只是动作迟缓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磨得发亮的木牌,双手递了过去。
麻老爹接过木牌,浑浊的老眼在看到那个特殊的图腾时微微睁开了一条缝,指腹在那粗糙的刻痕上摩挲了许久,那是那是老一辈山民易货的暗记,做不得假。
“采药的?”麻老爹把木牌扔回给苏彻,语气依旧生硬,却少了几分敌意,“寨子里不安生,收了药就走,莫乱看,莫乱问。”
他指了指寨脚一间四面漏风的柴房:“天黑了路煞重,那是给过路客商歇脚的地方。记住,入夜后听到什么动静,把耳朵塞上,不想死就别出门。”
苏彻唯唯诺诺地应了,背着竹篓钻进了柴房。
这一夜注定漫长。
窗外风声如鬼哭,夹杂着远处断断续续的婴儿啼哭声。
苏彻盘膝坐在干草堆上,并未入睡。
系统界面上那古怪的“寄生罪”始终让他如鲠在喉。
如果是被人操控,那么操控者的罪恶值,定然是个天文数字。
半夜寅时,空气中的那股甜腻味重到了顶点。
苏彻走到窗边,用那把伪装成修脚刀的小匕首,悄无声息地拨开了早已朽烂的木栓。
他身形如狸猫般翻出柴房,那股味道就是路标。
不需要系统指引,常年办案的直觉让他迅速锁定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终年被黑烟笼罩的吊脚楼——鬼手婆的药庐。
潜近窗棂,透过缝隙,里面的景象让苏彻眼底骤然一寒。
屋内烛火惨绿。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正按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
那孩子并未哭闹,因为他的脊椎大龙处被扎入了一根中空的银针,黑色的血液正顺着针尾一滴滴落入下方的瓦罐中。
那孩子眼神空洞,头顶飘着的数值是【罪恶值:0(寄生罪:91)】。
而那老妇人鬼手婆的头顶,却是刺眼的猩红:
【目标:鬼手婆】
【罪恶值:93(宿主罪:62,寄生罪:31)】
苏彻握住刀柄的手指骤然收紧。
这不是无意识的傀儡,这是主动饲养邪祟的恶徒。
宿主罪值高达62,说明她本身就在享受作恶的过程。
就在苏彻思索是否要为了情报暂缓动手时,身后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树枝折断的脆响。
“那个疯婆子……她想把我们都炼了!”
一个蓬头垢面、浑身药渣味的男人慌不择路地冲了过来,显然是想借着这边的地形逃遁,却没想到这偏僻角落里还藏着个人。
两人撞个正着。
那人还没来得及尖叫,苏彻的横刀已经出鞘半寸,冰冷的刀脊狠狠磕在他的哑穴上,紧接着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卡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了身后的榕树干上。
“赤脚翁?”苏彻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的脸,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人正是资料里提到的五毒教叛徒,那个贪生怕死却又手握秘方的药师。
“别……别杀我……”赤脚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感受到脖子上那只手的力度,那是杀惯了人的手,只要稍微一用力,他的颈骨就会像脆饼一样碎掉,“我有钱,我有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