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的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天上,晒得刑场铺垫的黄土腾起一股子焦腥味。
苏彻跪在刑台上,膝盖下的木板硬得硌骨头。
那副特制的精铁枷锁沉甸甸地压在肩头,边缘粗糙,已经磨破了他囚衣下的皮肉。
但他没动,只是微微眯起眼,目光穿过眼前这片被热浪扭曲的空气。
刑场外围,三千东厂缇骑手按绣春刀,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那一片片鱼鳞甲叶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斑,刺得人眼晕。
“苏彻,勾结苗寨,私运军械,意图谋反。”
监斩台上,东厂提督冯保手里那柄雪白的拂尘轻轻一甩,声音尖细,像是用指甲去刮瓷碗,听得人牙根发酸,“咱家奉旨办差,人证物证俱在。你这颗脑袋,如今是留不得了。”
苏彻没有看冯保,他的视线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越过层层叠叠的官兵,落在了刑场左侧的一根木桩上。
那里绑着林晚晚。
她发髻散乱,那身平日里素净的青布长裙上沾满了泥点。
两名东厂番子一左一右死死按着她的肩膀,其中一人的手更是扣在她纤细的脖颈后——那里刺入了一枚半寸长的银针。
苏彻的【罪恶洞察】能清晰地看到,那银针末端泛着幽蓝的微光,正压迫着林晚晚的大椎穴。
只要那番子手劲稍吐,这根针就会瞬间截断她的中枢神经。
林晚晚哭,她正死死盯着苏彻,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苏彻读懂了那个口型:别管我。
他收回视线,目光扫向刑场最外围的百姓。
那里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最前头跪着的,是浑身补丁的盐工老疤瘌,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忿,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黄土里。
在他身后,百余名漕运的苦力、回春堂的小药童、卖炊饼的武大郎……这些平日里只知道低头讨生活的小人物,此刻却一个个涨红了脸,眼中的怒火像是要从眼眶里喷出来,却又被那明晃晃的钢刀压得死死的。
苏彻心中默念一声,眼前淡蓝色的系统界面瞬间展开。
原本沉寂的【正义加点】图标,此刻竟诡异地泛起了一圈金色的涟漪。
【叮!检测到环境处于“极致不公”状态。】
【检测到“万民注视”且情绪阈值突破临界点。】
【特殊被动激活——【民愿共鸣】:宿主可临时将围观者的强烈正义渴望,转化为群体属性增益。】
“时辰已到!”
那作为陪审监斩官的金陵知府李大人,此时正哆哆嗦嗦地从令筒里抽出一根火签令。
他看都不敢看苏彻一眼,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让他如坐针毡的差事,手一抖,令箭落地。
“斩!”
站在苏彻身后的刽子手“快刀刘”喝了一口烈酒,猛地喷在鬼头大刀上。
他是个在刑场混了几十年的老油子,平日里杀人不眨眼,可今天,这把刀在他手里却沉得有些坠手。
因为他感觉那个跪着的男人,哪怕戴着枷锁,背脊也挺得像是一杆枪,身上散发出的寒气比他手里的鬼头刀还要冷。
就在快刀刘举刀的一瞬间,苏彻突然开口了。
“冯保。”
这一声并不高亢,却透着股金石撞击的冷硬,在这死寂的刑场上炸开,震得李大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苏彻缓缓抬头,那双平日里冷静如深潭的眸子,此刻却像是燃着两团火:“《大乾律·钦差条例》第三条:钦差持节在外,非谋逆大罪,需三司会审,圣旨明发,方可定罪,不得就地正法!你是东厂提督不假,但你今日杀我——是有圣旨,还是有先帝遗诏?”
冯保眼皮猛地一跳,手中拂尘一顿。
他没想到这死到临头的蝼蚁,竟还敢搬出大乾律来压他。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彻:“律法?在这金陵城,咱家的话就是圣旨!东厂代天巡狩,斩你也需要理由?”
这话一出,原本压抑的人群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的干草堆,瞬间哗然。
“代天巡狩就能乱杀好人吗!”
“苏捕头抓贪官、平帮派,哪条是大罪?”
“没圣旨就杀钦差,这才是谋逆吧!”
嘈杂声中,苏彻猛地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暴喝出声:“听到了吗?冯保!今日你可以不论律法斩我苏彻,明日这把刀就会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只因为他们不想交那莫须有的重税,只因为他们想问一句‘为何无罪被杀’!”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落地。
外围的老疤瘌像是被这一嗓子震醒了魂,他猛地直起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水,重重地把头磕在黄土上,嘶声喊道:“苏青天冤枉!求大人明察啊!”
“求大人明察!”
一个,十个,一百个……
那些平日里见官就躲的百姓,此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如麦浪般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那一声声呐喊汇聚在一起,竟盖过了风声,震得刑场四周的旌旗猎猎作响。
苏彻眼前的系统界面上,数据疯狂跳动:
【吸收民愿×327……×5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