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摩擦的酸涩声在幽闭的地宫中炸响,震得苏彻耳膜生疼。
那十具九尺高的铜甲士并没有人类的呼吸声,只有机括咬合的咔哒声,在死寂的石厅里显得格外阴森。
苏彻握紧断罪刀,左臂剜骨取髓后的创口还在往外渗血,粘稠的液体顺着小臂滑进袖口,那种湿冷的触感让他由于精神透支而导致的眩晕稍微减轻了几分。
该死,体温在下降。
苏彻眼前的“王朝视角”开始剧烈晃动,金红色的光芒像是不稳定的廉价灯泡,忽明忽暗。
其枢在颈后卯榫!苏大人千万小心!
鲁巧手的声音由于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变形,他蜷缩在一尊石像后,指着冲在最前面的铜甲士嘶吼:但这玩意儿刀枪不入,得两个人同步击打!
一人引它左顾,一人攻其右隙,破了那层甲片的护劲才能得手!
唐七!
苏彻低喝一声,没有余力说废话。
唐七那张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脸此时绷得比冰块还硬,他猛地一抖手腕,两道特制的乌金链锁发出一阵脆响,像两条出洞的毒蛇般掠过地面。
明白!大人接好了!
苏彻身形骤然暴起,断罪刀斜拉出一道漆黑的刀弧,重重地劈在当先一名铜甲士的巨剑上。
铮——!
虎口被震得发麻,苏彻几乎听到了自己骨骼在悲鸣。
那具铜甲士纹丝不动,巨剑反压而下,沉重的力道压得他双膝微屈,靴底在石板上划出两道白痕。
就是现在!
唐七手中的链锁精准地缠住了铜甲士挥剑的右臂。
他低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向后倾斜,利用自重死死拽住了那尊金属怪物。
铜甲士空洞的眼眶中红芒一闪,僵硬地转动头颅向左看去。
苏彻眼中寒光一闪,脚尖猛踏地面,借着对方转头的瞬间,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从其腋下抹过。
黑色的刀锋划过一道诡谲的弧线,准确无误地刺入铜甲士颈后那处微微隆起的卯榫结构。
咔嚓。
某种核心碎裂的声音响起,那具不可一世的铜甲士动作瞬间凝固,原本灼灼生辉的红芒迅速黯淡,沉重的身躯轰然跪地,震起漫天烟尘。
还没等苏彻喘口气,地宫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疯狂的咆哮。
那是石翁。
既然尔等逆贼欲夺龙脉,老夫便送尔等与前朝忠魂共赴黄泉!
苏彻猛地回头,视线穿过重重铜甲士的缝隙,看见石翁那残破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扑向主库侧方的巨大石槽。
那里溢散着一股刺鼻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火油味。
住手!
林晚晚离得最近,她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绝。
她不顾自身的虚弱,猛地扑上前去,纤细的手死死拽住石翁那只握着火镰的枯手。
滚开!霍家没有你这种自甘堕落的后人!
石翁独眼里闪烁着毁灭性的狂热,他随手一挥,那根沉重的生铁拐杖重重地撞在林晚的肩头。
苏彻瞳孔骤缩。
他看见林晚晚像是一片凋零的残叶,无力地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后,林晚晚顺着墙壁滑落,大口大口的鲜血喷在青色的石砖上,触目惊心。
这一刻,苏彻感觉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石翁,你找死。
苏彻的声音冷得像是在万年冰川里浸泡过。
石翁!
你父帅当年的遗志是护佑北疆万民,不是让你在这里毁器绝径!
霍青鸾的怒喝声在石厅顶端回荡,她手中的那半块虎符此时竟发出了类似龙吟的嗡鸣。
她抬手一掷,虎符化作一道流光,重重击中石翁的肩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