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彻一行人赶回雁门关时,城内的景象如同炼狱。
街边的排水沟里流淌着黑色的污水,空气中弥漫着呕吐物和排泄物的恶臭。
原本应该巡逻的士卒此时大半都瘫软在路边,浑身抽搐,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几个从城墙上抬下来的尸体,浑身溃烂,那是被人从城外抛进来的瘟尸。
“是‘黑风煞’……”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林晚晚不知何时醒了,她挣扎着从鲁巧手背上下来,跌跌撞撞地走到一具尸体旁。
她不顾尸体上的脓血,伸手按了按死者的脖颈。
“别碰!”苏彻想要拉住她。
“没事……我已经染上了。”林晚晚抬起头,那张本来就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中却是一片清明,“苏彻,这是北狄巫医的手段。这毒……寻常药物解不了。”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声从街角传来。
一群混杂在溃兵里的汉子正在大声煽动:“没救了!这是天罚!雁门关守不住了,大家快跑啊!”
苏彻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了那个叫嚷得最凶的家伙。
【蛇眼(北狄暗探):罪恶值7200(投毒源头,动摇军心)】
那是个只有一只眼睛的家伙,正一脸狞笑地看着恐慌蔓延。
“三日之内,雁门自溃!”蛇眼低声对着身边的同伙说道,“到时候……”
话音未落,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鲜血喷洒在周围溃兵的脸上,热乎乎的。
苏彻收刀入鞘,那一刀太快,快到蛇眼的狞笑还挂在脸上。
周围瞬间死寂。
苏彻踩着蛇眼的尸体,目光扫视着那些还在骚动的人群。
他从怀中掏出那卷从地宫带出来的图纸,猛地展开。
那不是普通的图纸,夹层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蠅头小楷。
“这是前朝《破阵营制式图》。”苏彻的声音压过了风雪,“林晚晚说解药方子在里面,那就在里面。她说这城能守,那就能守!”
他看向周围那些眼神闪烁的江湖客,有盗墓的土耗子,有平日里偷鸡摸狗的丐帮弟子,还有几个尼姑。
这些人平日里是官府抓捕的对象,是律法边缘的残渣。
“我不管你们以前犯过什么事。”苏彻举起手中的断罪刀,指着城外,“凡助守城者,无论过往罪籍,皆赦!今日之后,只要这雁门关还在,你们就是大乾的功臣!”
人群沉默了片刻。
一个满身土腥味的矮个子男人突然跪了下来,双手捧着几个陶罐:“草民是个土耗子,以前挖过皇陵……这地下的道道我熟!这是我私藏的猛火油,今日我想给自个儿积点阴德,挖个地道去烧了狄狗的粮草!”
“阿弥陀佛。”素心师太带着几个尼姑走了出来,开始在路边支起大锅,“贫尼虽不懂杀伐,但这熬药救人的事,还能做得。”
“他娘的!”酒葫芦灌了一口酒,把空葫芦狠狠摔碎,“老叫花子这辈子没干过好事,今儿个也想尝尝当大侠的滋味!丐帮弟子听令,今夜随我去摸他们的营!”
城楼上,风更大了。
苏彻站在最高处,面前是一个燃着熊熊大火的铜盆。
他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卷宗,那是东厂这些年搜集的关于雁门关守将、江湖豪客的黑材料。
这就是悬在这些人头上的刀。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以前他觉得,律法就是一把尺子,非黑即白,多一分也是错,少一分也是罪。
但现在,看着楼下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那些曾经被他视为渣滓的人,正为了这座城拼命。
“法不容情是刃,法护苍生是鞘。”
苏彻低语着,手一松。
那些足以让无数人人头落地的密档,落入火盆,瞬间被火舌吞噬,化作飞灰,随着风雪飘散在雁门关的上空。
这世道没规矩,那就重立规矩。但在立规矩之前,得先让人活下去。
远处,城墙下的避风处。
几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药香开始在充满腐臭的空气中弥漫。
林晚晚挽起袖子,露出那截缠着纱布的手腕。
纱布上渗出的血是暗红色的。
霍青鸾站在她身边,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可能是自己侄女的女孩。
“你的血……”
“我是医者。”林晚晚打断了她,将一滴殷红的血滴入翻滚的药釜中,“这也是青囊血唯一的用处。”
随着血液融入,那原本浑浊的药汤竟泛起一丝奇异的碧色,蒸腾的雾气在寒风中扭曲,隐约竟像是一条盘旋的龙影。
苏彻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之前在地宫透支的精神力开始反噬,脑子里的系统界面像雪花屏一样乱跳。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因为他看见林晚晚在熬完第一锅药后,身子晃了晃,差点栽进锅里,却又立刻咬着牙站稳,转身走向了那三具刚抬下来的、最严重的瘟尸。
那是连仵作都不敢靠近的尸体。
她拿起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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