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被掀起的一角,卷进了夹杂着雪粒的寒风,将那盏刚挑亮的油灯吹得忽明忽暗。
霍青鸾卸去了半边肩甲,里衬的素衣上透着暗红的血渍,显然是刚才激战时崩裂了旧伤。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枚触手生温的玄铁虎符,轻轻放在了桌案上,恰好贴着那把还在隐隐颤动的横刀。
“嗡——”
一声低沉如老僧撞钟的闷响,在逼仄的军帐内炸开。
苏彻眼皮一跳。
那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钻进脑髓里的频率。
桌案上的断罪刀像是活了过来,刀身上原本暗哑的血槽陡然亮起幽蓝色的光纹,那光纹并不散乱,而是沿着某种奇特的轨迹游走,最后竟投射到了旁边摊开的那张地宫拓片上。
拓片原本是一堆谁也看不懂的鬼画符,此刻被这蓝光一照,那些扭曲的线条仿佛活蛇般游动起来,重新排列组合,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座虚幻的石碑影像。
碑影缓缓转动,上面原本模糊的古篆逐渐清晰,最后只剩下一行如同铁画银钩般的大字:
“虎符调兵,律心调心。”
“这是……心镜阵!”
一直蹲在角落里摆弄零件的鲁巧手猛地跳了起来,连手里的半个机关鸟都扔了。
他两步蹿到桌案前,浑浊的老眼里全是不可置信的光,“我就说霍老将军当年的偃师图谱里怎么少了一页……原来关键在这儿!这虎符根本不是用来号令死物的,它是把钥匙!”
鲁巧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自制的黄铜圆盘,这盘子边缘刻满了天干地支,中间是个凹槽。
“快!林神医,借那种混合液一用!”
林晚晚虽然面色苍白,但反应极快。
她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瓷瓶,那是之前为了解毒,用她自己的青囊血调和龙髓膏剩下的药液。
一滴粘稠如汞的红色液体滴入铜盘凹槽。
苏彻将虎符按入铜盘中央。
“咔哒”一声脆响,严丝合缝。
铜盘内的液体瞬间沸腾,化作一片淡红色的薄雾,笼罩在铜盘上方。
雾气翻涌间,竟隐约浮现出整个雁门关的微缩地形,而在那地形之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无数个光点。
大部分光点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头顶飘着细若游丝的数值。
“忠诚度:60……80……”苏彻盯着那些光点,心中默念。
这些是普通的守军,虽然畏死,但为了家国尚有一战之心。
然而,在靠近城西粮仓的一片区域,那里的光点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猩红,红得发黑,红得像是凝固的血痂。
那是负值。
林晚晚的手指轻轻抚过虎符冰冷的表面,眼神有些恍惚,似乎透过这块铁疙瘩看到了久远的过去:“我娘在世时常说,霍家守着的这块律心碑,从来都不是为了哪一姓的皇权,而是为了让天下百姓,不至于在深夜里因冤屈而哭泣。”
霍青鸾身子一震,她看着林晚晚那张与记忆中姑姑有七分相似的侧脸,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声道:“小姑……你才是真正的守碑人。”
苏彻没有被这温情的一幕打动,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那片猩红的区域。
那是东厂番子驻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