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死寂并非全无缘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土腥气,像是某种在地底发酵了千年的霉菌被猛然翻出了地面。
苏彻勒紧缰绳,胯下的军马不安地喷着响鼻,四蹄在铺满枯叶的山道上刨动。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系统的视野中,这片看似平常的山林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灰色——那是毫无生机的死气。
“怎么回事?”霍青鸾突然按住胸口,那里隔着衣甲,贴身藏着的半枚虎符正如烧红的烙铁般滚烫。
几乎同一时间,林晚晚也轻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珏。
这块她自幼随身携带、只当是寻常饰物的玉佩,此刻竟与那虎符遥相呼应,泛起一阵水波般的青芒。
两股光芒在半空交汇,竟似有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将众人的视线牵引向山坳深处那片被藤蔓完全吞没的断壁残垣。
“那里有东西。”苏彻翻身下马,手掌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刀柄上。
一行人拨开半人高的荒草与荆棘,一座早已风化得不成样子的石碑赫然显露。
碑面斑驳,字迹大多已被岁月磨平,唯有落款处那“景和”二字的年号,依旧带着一股苍凉的锋锐。
“景和……”苏彻眯起眼,脑海中迅速检索着大乾的卷宗。
那是前朝末代皇帝的年号,一个在史书中被描绘成昏庸无道、最终自焚于摘星楼的亡国之君。
“头儿,你看这地底下!”
鲁巧手趴在一处塌陷的土坑前,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
他顾不得满手泥污,疯狂地扒开覆盖在上面的腐殖土和粗壮藤根。
随着泥土剥落,一扇沉重的青铜地门展露真容。
门上既未雕龙也未画凤,而是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朱雀,口中衔着一枚方方正正的令牌,令牌上仅有一个古篆体的“律”字。
“这是……星枢锁!”鲁巧手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颤抖地抚摸着那些复杂的纹路,“古籍里提过,前朝神工营曾造过这种机关。它不要金银祭祀,不认皇亲国戚。要开此门,需以青囊医脉之血为引,镇国虎符为钥,且持符者必须……”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霍青鸾,神色肃穆:“心中需存‘法护苍生’四字,若存私欲,这门便是断头台。”
霍青鸾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大步上前。
林晚晚也走上前去,不用苏彻吩咐,她拔下发簪,在掌心狠狠一划。
殷红的鲜血滴落,并未渗入泥土,而是顺着那朱雀的羽翼纹路蜿蜒流淌,瞬间将那只青铜朱雀染得赤红如火。
与此同时,霍青鸾将那半枚残缺的虎符重重按在那个“律”字的凹槽之中。
“嗡——”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唤醒。
地面剧烈震颤,青铜门上的朱雀眼眸陡然亮起。
七道刺目的星光自门缝中迸射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副巨大的星图,那正是南方朱雀七宿的方位,最后一点寒芒,直指皇陵主墓室的深处。
“开了!真的开了!”铁柱是个直肠子,见门缝开启,提着熟铜棍就要往里冲,“头儿,我这就进去探路!”
“别动!”苏彻的喝止声还没落下,铁柱的身躯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
“砰”的一声闷响,铁柱这等皮糙肉厚的汉子竟被直接弹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两丈开外的泥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没用的。”鲁巧手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敬畏,“这不是靠蛮力能进的地方。这道门,审的是人心。”
苏彻没有理会铁柱的狼狈,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洞开的门缝前,双眸之中,深蓝色的数据流疯狂刷屏。
透过幽深的墓道,他的视线穿透了黑暗与岁月的阻隔,落在了墓室尽头那具盘膝而坐的枯骨之上。
那枯骨身上穿着早已腐烂的布衣,并非龙袍,头顶却顶着一个令苏彻瞳孔微缩的词条——
【前朝末代刑部尚书·守墓人】
【罪恶值:0(清白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