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刚被吹亮,昏黄的火星还没来得及舔上浸满火油的棉絮,领头那人脚下的地面突然像面团一样塌了下去。
连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三人瞬间跌进了一个黑洞洞的陷阱。
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一张带着倒钩的粗绳网从下往上猛地收紧,将三人像捆粽子一样吊在了半空。
“哎哟喂,慢点慢点,这可是正经的大乾军备,要是摔坏了,那是得扣饷银的。”
土耗子从一堆乱草垛后面钻了出来,手里还捏着那根听音辨位的铜管。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灰,一脸戏谑地看着半空中那一坨还在死命挣扎的人形肉团。
“放开我!我是赵将军的人!我是……”
“是你大爷。”土耗子没好气地啐了一口,顺手捡起一块石子,“啪”地一下精准弹在那领头人的脑门上,“赵屠夫脑袋都搬家了,你这会儿倒是表起忠心来了?早干嘛去了?”
苏彻听到动静,提着断罪刀走过来时,正看到土耗子指挥几个义勇营的弟兄把那三人放下来。
还没等问话,最左边那个眼神阴鸷的汉子突然浑身剧烈抽搐,嘴角涌出一股黑红色的血沫,眼珠子往上一翻,当场没了声息。
“我想起来了!这是死士的规矩!”土耗子脸色一变,急忙要去卸剩下两人的下巴,“这帮孙子牙槽里藏了毒!”
动作还是慢了半拍,但他那一嗓子倒是把剩下两个胆子小的给吓破了防。
中间那个年轻些的,一边哆嗦一边往外吐口水,生怕自己也不明不白地死了:“别杀我!我说!我说!是……是上面交代的……”
苏彻走上前,断罪刀都没出鞘,只是用刀柄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脸颊。
冰冷的触感让那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谁?”
“是……是那位公公传的话。”那人哭丧着脸,裤裆已经湿了一片,“他说……只要杀了你,哪怕是烧了粮草断你后路,回京后也能授千户世袭,子孙都不用再当这没名没姓的大头兵……”
苏彻没说话,只是目光在那具咬舌自尽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瞬。
系统视野里,那人头顶原本漆黑的罪恶值正在快速消散,只留下一行惨白的小字:【受东厂胁迫,家眷皆为人质】。
千户世袭?冯保这空头支票开得倒是大方。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素心师太带着几个尼姑,面色凝重地抬着三副担架走了过来。
担架上盖着白布,但依然掩盖不住那股令人心悸的腥甜味。
“苏大人,”素心师太双手合十,眼角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贫尼在后山清理战场时发现的。”
她猛地掀开白布。
周围的义勇营士兵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三具平民的尸体,看装束是附近的猎户和樵夫。
他们的脸色发黑,七窍流血,显然是中了剧毒。
素心师太上前一步,嘶啦一声撕开了死者胸前的衣襟。
在苍白的皮肤上,赫然烙着一个暗红色的印记——那是只有刑部和东厂才会用的验尸戳记,上面还刻着极其细小的四个字:“东厂验讫”。
“他们不是死在乱军之中,也不是死在北狄人手里。”素心师太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厉,“这是灭口!赵屠夫通敌的时候,这几人在山上正好撞见了。为了不走漏风声,他们被当成靶子活活射杀,事后还要打上戳记,伪造成逃兵处决!”
苏彻看着那些尸体,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铁。
他没有升帐,也没有叫人去搬那把象征威严的太师椅。
“把所有人叫到校场。”苏彻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点火。”
雁门关的校场上,巨大的篝火堆驱散了些许寒意。
几百名刚刚投降的赵屠夫残部被围在中间,四周是义勇营那些手持利刃、满眼恨意的眼睛。
苏彻站在火堆前,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沉默地将那封还没烧完的通敌密信、那块染血的东厂腰牌,还有从那三具平民尸体上拔出的断箭,一件一件地摆在众人面前的条案上。
“看看吧。”苏彻指了指那些东西,“这就是你们跟着赵屠夫干的事。”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但更多的人眼中是迷茫和恐惧。
“我知道你们怕死,也知道当兵吃粮不容易。”苏彻的目光扫过那一一张张满是风霜的脸,“但我问你们一句——你们手里的刀,原本是用来干什么的?是用来杀这些只会砍柴打猎的乡亲,还是用来保他们不被北狄人当牲口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