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连成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青玉铺就的丹墀上，迸起一层白蒙蒙的冷雾。
苏彻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怀中赵珩轻微的起伏，那是细若游丝的命悬一线。
裹在孩子身上的玄色捕快官袍早已被血浸透，在暴雨的冲刷下，洑出一道淡淡的暗红，又迅速被脚底汇聚成流的雨水卷走。
三百步外的太庙高台上，金色的华盖在风雨中摇晃。
那个被称为“新帝”的影子，正僵硬地伸出双手，准备接取那一枚象征至高权力的玉玺。
“此玺未裂，真龙未陨！伪帝受玺，天地不容！”
一声凄厉且决绝的嘶喊，如惊雷般撕裂了凝固的雨幕。
百官序列中，一个发髻散乱、官服湿透的老者猛地冲了出来。
那是礼部最不起眼的礼痴，他此刻双目圆睁，双手高举着一个用黄绫层层包裹的方印。
那一刻，雷光划过天际，照亮了黄绫缝隙中透出的一抹温润却厚重的青芒。
苏彻的视线越过密集的人群，落在那方印上。
【罪恶洞察】扫过，那一抹青芒在识海中竟然呈现出一种璀璨到刺眼的纯白。
这与太庙周围那些重重叠叠、阴森粘稠的暗红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大胆！”
冯保站在高台侧翼，手中的拂尘挥出一道劲风，瞬间将几名意图靠近的礼官震退。
东厂番子如林立的黑影，在暴雨中迅速合围，雪亮的绣春刀割断了雨帘，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
冯保没有看那个发疯的礼痴，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刀阵，死死钉在缓步而来的苏彻身上。
他从怀中缓缓抽出一卷被雨水浸透的残破书卷——那是《大乾律》的母本。
“苏彻，”冯保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阴鸷，穿透雨声传入苏彻耳中，“你越诏狱、劫皇陵、挟持皇子。按《大乾律》卷一、律三，此乃大逆。按律，当诛九族。你口口声声为了法，今日之举，可是守法？”
苏彻站定了脚步。
一品宗师的强横气机在他四肢百骸中狂暴地流转，但这股力量是以三年寿元为薪柴烧出来的，每跳动一下，他都能感觉到太阳穴隐隐的刺痛，以及那种生命力迅速流逝的空洞感。
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随着【王朝视角】的开启，他看到冯保头顶那个血红色的数字在疯狂闪烁：【忠诚度：-99（伪忠窃国）】。
更讽刺的是，在冯保那满口仁义法理的胸襟内，正隐约透出一股淡淡的药香——那是识海界面给出的提示：【沈御医制：洗髓汤，其气味与赵珩所中之毒互为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