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稍歇,皇陵北麓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叶与湿泥混合的腥气。
一座早已坍塌半边的废弃药庐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丛中,平日里连野狗都嫌晦气,此刻却成了京城最森严的刑堂。
苏彻将断罪刀平举,刀身映出一张惨白扭曲的脸。
千面狐被铁链反吊在房梁上,那张足以乱真的“脸”已经被削去了一层。
没有血流如注的场面,露出的只是一层类似半凝固油脂般的灰白物质——那是他引以为傲的易容底胎。
“第一层,假面。”
苏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谈论某种精细的瓷器工艺。
他手腕微抖,刀锋薄如蝉翼般贴着千面狐的颧骨掠过,一片薄如宣纸的皮屑飘落在地。
“啊——!”
千面狐发出的惨叫不像人声,更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那不是肉体上的痛,而是灵魂被剥离的恐惧。
对于一个活在千张面孔下的人来说,真容暴露比凌迟更可怕。
【罪恶值:6800(极恶)】
【当前状态:心理防线崩塌中。】
苏彻眼底的血色数字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停手,刀尖挑起第二层皮质的边缘:“听说冯保的洗髓汤缺一味药引,叫‘龙漦香灰’,必须混入一种特殊的胶质才能起效。是你做的?”
“我说!我说!”千面狐拼命晃动着身体,铁链哗哗作响,“是人皮胶!只有我能熬!冯保要造‘伪龙命格’,必须用人皮胶封住替身的七窍,再灌入香灰……”
苏彻动作一顿:“替身?”
“两具!他准备了两具!”千面狐眼球暴突,死死盯着那把黑色的横刀,“一具在太庙大典,那是给活人看的;还有一具藏在钦天监的地窖里,那是防着真皇子现身,用来……用来随时顶替尸体的!冯保从不做没退路的买卖!”
苏彻眸光骤冷。
好一个狡兔三窟,若非今日在太庙破局,恐怕冯保转身就能从地窖拉出那具备用的尸体,宣称皇子暴毙,另立新君。
就在这时,药庐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沉重的拖曳声。
一个佝偻得几乎成了直角的身影缓缓走出。
是那个在皇陵守了半辈子墓的老宦官,老驼子。
他浑身湿透,手里死死攥着一截焦黑的事物。
借着昏暗的烛火,苏彻看清了,那是一截人的臂骨,早已被烧得碳化,却被打磨得温润如玉,透着一股诡异的光泽。
“景和地宫,乃太祖所建,分阴阳双椁。”老驼子的嗓音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锅,哑得刺耳,“外椁囚身,那是给盗墓贼看的。内椁封魂,才是真正的皇极所在。”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那截焦骨递给苏彻:“这是老奴三十年前自焚左手留下的……只有这驼骨,能开内椁的机关。”
苏彻接过那截臂骨。
触手的瞬间,一股温热感顺着掌心蔓延,竟让他怀中一直贴身收藏的青囊血玉——那枚林晚晚所赠的护身符,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嗡鸣。
【物品关联:前朝遗骨与医家血玉产生共振。】
【提示:两者皆染有极其纯正的“守誓者”气息。】
还没等苏彻细想这其中的渊源,药庐那扇破烂的木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个身穿钦天监官服的中年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发冠歪斜,满脸惊恐。
是钦天监的漏刻博士,铜壶生。
他手里捧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青铜沙盘,里面的银沙正疯狂流动,哪怕他极力维持平衡,那些沙子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自行聚拢成形。
“苏大人!糟了!全乱了!”
铜壶生一进门就被门槛绊倒,顾不上爬起来,跪在地上把沙盘举过头顶:“冯保那个疯子!他命我以‘子时三刻’为引,引爆地脉!但我刚才夜观星象,星枢已经被红绡姑娘连通了!这时候若是炸了地脉,积蓄百年的龙漦毒气会瞬间反噬,把整个皇城变成死地!”
苏彻目光扫过沙盘。
那些银沙哪里是乱动,分明是强行汇聚成了一个生辰八字——那是赵珩的八字,却被一股黑气强行扭曲,隐隐透出“夭折”之相。
“这就是所谓的改命?”苏彻冷笑一声,“凡人的命数,也是这些沙子能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