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挥袖,几名东厂死士立刻将一口巨大的青铜瓮推至台前。
冯保颤抖着手指,指着那瓮中堆积如山的简牍,厉声诵读。
景和十七年,苏氏一族私通北狄,倒卖军械,铁证如山!
今有史官实录在此,你翻不了天!
那些竹简上的字迹墨痕犹新,显然是刚被篡改不久的赝品。
但在皇权与话语权的碾压下,这一刻的“假”,比“真”更像真理。
苏彻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单手震开金丝楠木匣,明黄色的绢布在空中抖开。
诏书末尾,那铁画银钩的“诛神”二字赫然在目,透着一股森然杀气。
然而,在这两个杀气腾腾的大字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朱批,字迹潦草,甚至带着几分颤抖,那是先帝临终前的悔笔。
若律可行,何须诛神?此诏……慎用。
苏彻瞳孔骤缩。
这哪里是什么遗诏,分明是先帝给自己留下的一道保命符,也是给皇权留下的一道紧箍咒!
那个老人既想利用律法这把刀肃清朝纲,又怕这把刀太快,终有一日会反噬皇权,所以才在这极度矛盾中,留下了这道自相矛盾的旨意。
原来,在这个世道,想讲道理,得先有资格让人听你讲道理。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剧烈,罪恶值+100。】
【当前罪恶值:10099。】
【阈值突破!宿主已踏入魔道边缘……】
视野中的世界瞬间崩塌重组。
金碧辉煌的大殿在苏彻眼中褪去了颜色,只剩下黑白二色构成的死寂线条。
唯有冯保、岳文远,乃至这满殿禁军头顶,都冒着浓烈如墨的罪恶黑烟。
手中的断罪刀开始疯狂震颤,那不是恐惧,而是渴望痛饮鲜血的兴奋嗡鸣。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气从苏彻脚底升腾,缠绕上他的小腿、腰腹,直至将他半个人都笼罩在阴森的黑雾之中。
就在断罪即将出鞘饮血的刹那,一道身影猛地扑倒在丹墀之下。
我爹说,苏捕头当年查霍家案子时,烧的是假账!
真账……在他骨灰坛里!
只有独臂的小侯爷跪在地上,疯狂地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那刺眼的霍家旧仆刺青。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边缘焦黑、满是骨灰渣滓的纸卷,狠狠掷向岳文远脚边。
那是冯保私铸龙袍、勾结火鹞倒卖震天雷的真正账目!
上面的每一笔,都沾着边关将士的血,都刻着大乾百姓的冤魂!
岳文远捡起那卷焦纸,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遭雷击。
那是他父亲的笔迹。
一声脆响,那象征着统领三十万禁军权柄的完整虎符,从岳文远手中滑落,砸在大殿的金砖上,摔成了三截。
冯保那原本悲壮的诵读声戛然而止,他看着那卷焦纸,脸上那层悲悯苍生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苏彻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已被纯粹的黑色占据,没有眼白,宛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看了一眼背上依旧昏迷的林晚,声音沙哑,却如洪钟大吕般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既然先帝说‘若律可行’,那今日……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黑气如龙卷般爆发,将靠近的两名东厂死士震得吐血倒飞。
若天下无律,我便成律。
冯保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比妖魔更恐怖气息的男人逼近,眼底的疯狂终于彻底压过了理智。
他猛地转身,目光落向了大殿四角那些原本用来照明的长明灯,以及那层层叠叠、极易引燃的帷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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