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光并不是单纯的光晕,而是活物般的血煞之气,在龙椅扶手那颗硕大的金龙头颅上盘旋。
苏彻提刀逼近,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金砖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但他停住了。
那龙头口中含着的并非宝珠,而是一根尖锐倒刺,周遭刻满了繁复阴毒的符文——血引咒。
非皇室嫡系血脉,触之即死,且机关永锁。
冯保那老阉狗把这里做成了死局。
背上一轻,原本昏迷的林晚晚不知何时竟勉强睁开了一线眼帘,她的下巴抵在苏彻肩窝,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他冰凉的脖颈上。
青囊血……
游丝般的声音钻进苏彻耳廓,带着断断续续的颤音,前朝遗脉,虽非李氏,却可代龙血……用我的。
苏彻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没回头,只是反手将断罪刀归鞘,左手两指并拢如钩,精准地划过林晚晚垂在自己胸前的皓腕。
没有丝毫犹豫,因为此刻的犹豫就是对两人性命的亵渎。
一缕泛着奇异青芒的鲜血顺着苍白的指尖滴落。
嘀嗒。
血液落入金龙口中的瞬间,那原本猩红刺眼的煞气竟如遇骄阳的残雪,瞬间消融。
一股清冽的药香盖过了殿内的陈腐气息。
咔哒。
金龙下颚机括弹开,紫檀木扶手缓缓裂作两半,露出一个仅容一臂探入的幽深夹层。
一只早已在此沉睡多年的金丝楠木匣,随着机关的推力,无声地滑了出来。
这就是足以颠覆大乾的那张纸。
还没等苏彻伸手去取,身后原本死寂的广场陡然传来整齐划一的甲叶撞击声,如铁潮拍岸,瞬间淹没了奉天殿前的汉白玉台阶。
数百把强弩上弦的崩崩声令人牙酸。
岳文远一身银甲早已被雨水冲刷得锃亮,他没戴头盔,发髻散乱,站在大殿门口,身后是如狼似虎的禁军精锐。
但他没有下令放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彻,或者说,盯着苏彻手里刚拿到的木匣。
这一半,家父临终前让某随身携带。
岳文远手掌摊开,一枚青铜虎符静静躺在掌心,只是那虎符缺了右半边,断面处铜锈斑驳,显然是旧伤。
苏彻眼神微动。
他在查抄霍家旧案卷宗时,曾在早已霉烂的封泥夹层里摸到过一块不知用途的半截铜疙瘩,因系统提示那是关键物证,便一直丢在储物空间角落。
他左手探入怀中,实则从空间内取出那半枚虎符,随手抛了过去。
两块青铜在半空撞击,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随即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岳文远接住完整虎符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随着两符合一,那断面处原本被铜锈遮掩的阴刻小字,在火光下显露无遗。
苏氏通敌,证据已焚,罪止三代。
岳文远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身形踉跄地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门框上。
原来如此……原来当年构陷苏家通敌卖国,并非只有奸臣,连他那以忠义著称的父亲,也是奉旨行凶的刽子手之一!
所谓“证据已焚”,不过是帝王心术下的毁尸灭迹,而这半枚虎符,就是他父亲良心未泯留下的最后赎罪。
好一副忠肝义胆!
一声尖厉的冷笑从丹墀之上传来。
冯保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身大红蟒袍,立在龙椅侧后方的阴影里。
他老泪纵横,手中捧着一卷早已备好的竹简,声音悲壮得宛如殉道者。
先帝托咱家护的是大乾的正统,非是护这龙椅上坐的是谁!
苏彻,你纵有真诏又如何?
你心中无君,便是乱臣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