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的热浪尚未平息，烟尘在晨光中翻滚，像是一群战败的幽灵。
苏彻感觉到怀里的林晚晚动了一下，她的骨架轻得让人心惊，呼吸隔着几层湿透的布料，有一下没一下地撞击着他的胸膛。
那种从魔道边缘退回来的虚脱感，让他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颤，断罪刀——不，现在是“新律”了，刀鞘上那两个古朴的字迹隐隐透出微光，仿佛在呼吸。
“总捕头！冯保被带走了！”
一声尖锐的急报撕裂了殿内的死寂。
纸鸢像一道灰色的闪电从侧梁跃下，由于极度的奔跑，她平日里冷静的脸上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左肩处的衣襟被撕开，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苏彻眼神一厉，视线越过纸鸢，看向殿后通往北苑的小径。
“血鸦。”苏彻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铁锈味，“东厂那支只认牌子不认人的死士？”
“是他们。”纸鸢急促地喘息，“冯保刚才跪地求死时，这群人突然从暗道杀出。他们带走了冯保，直奔北苑冷宫。他们要启动‘龙漦焚诏阵’，冯保手里还攥着另一卷先帝临终前的御批草稿，如果让他们引燃地脉火线，那阵法会毁掉皇城内所有先帝留下的真迹气息！”
一直缩在阴影里观察火势的毒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北苑上方逐渐聚拢的一抹暗紫，干瘪的嘴唇抖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怪笑：“龙漦？冯保这老阉货真是疯了。那玩意儿是龙脉阴气凝结的油脂，遇火即化瘴。一旦烧起来，这方圆十里的皇城，三日之内连只耗子都活不下来。”
苏彻感觉到怀里的人剧烈颤抖了一下。
林晚晚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强撑着支起了上半身。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动作迟缓地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针，对着自己的食指指尖狠狠刺了下去。
一滴泛着奇异青芒的鲜血渗出，她将指尖按在随身带的一个药囊上，然后将那药囊死死塞进苏彻的手心里。
“拿着。”林晚晚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在苏彻耳边嗡鸣，“青囊血……不是神药，是引子。我祖父遗方里写过，凡持律心者，血自生。你信这个世道还有律法，这血就能帮你压住那股魔气。”
苏彻握住药囊的瞬间，掌心传来一阵温润的凉意。
【系统提示：律心共鸣·初阶激活。】
【检测到宿主意志与“律”契合，当前罪恶值：9099。】
【被动增益：每持正律一念，罪恶值-1/息。】
原本充斥在识海中的那些杀戮欲望，竟像是被清泉涤荡过一般，苏彻眼中的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反手将林晚晚重新托稳，看向不远处的岳文远。
岳文远正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碎成三截的虎符。
这位禁军统领半跪在地上，指尖由于用力而抠进了金砖的缝隙里，骨灰顺着缝隙洒了一地。
“家父临终前，在病榻上拉着我的手，说若是有一天，苏家的人拿着真诏回来，而这天下已没人愿意相信真相……”岳文远抬起头，那双虎目中满是凄凉与自嘲，“那就烧了虎符，毁了这一身银甲，因为那意味着大乾的律法已经死了。”
他望向苏彻，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可你刚才没烧。苏彻，你拿着这把刀，还没对这世道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