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刮得脸上生疼。
京师北门的吊桥在夜色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放下。
苏彻策马而立,身后三百禁军噤若寒蝉。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爷兵,此刻握枪的手都在抖——他们很清楚,跟着一位没了武功的废人总捕头去冲击十万北狄大军,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苏彻。”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苏彻的马辔。
岳文远没戴头盔,发髻被风吹得凌乱,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北狄通已经献了雁门关,边军这会儿怕是早就散了。你就带这三百个软脚虾?这不叫出征,叫殉葬。”
苏彻低头,目光落在岳文远那只颤抖的手上,又移向自己腰间。
那里挂着林晚晚系上的药囊,透过粗布衣衫,正源源不断地传来一股温热,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岳统领觉得我在赌气?”苏彻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岳文远的耳朵,“律法这东西,若没有土地承载,那块碑就是个摆设。大乾的疆土在哪,律法就在哪。”
他反手握住背后的“断罪”刀柄。
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
“我带的不是兵。”苏彻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冲入茫茫夜色,“是律。”
越往北走,雾气越重。
这不是自然的水雾,而是夹杂着焦糊味和血腥气的硝烟。
一只灰扑扑的信鸽穿过迷雾,扑棱着落在苏彻肩头。
这是纸鸢驯养的“烟奴”,腿上绑着的腊丸里藏着最新的密信。
苏彻捏碎腊丸,展信细读。
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匆忙下写就:‘北狄通’献城后并未安民,反而以‘清查通敌’为名,将城中富户屠戮殆尽。
怪异的是,搜刮的金银并未运往北狄大营,而是连夜运向了……皇陵方向。
皇陵?
苏彻眉头微皱。
那是朱雀的布局之地。
看来所谓的北狄入侵,不过是那个庞大阴谋的遮羞布。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难民。
他们拖家带口,眼神空洞,像受惊的野兽。
人群中隐约传来几句疯癫的呓语:“真龙要烧伪律了……快跑啊,只有皇陵那边才是活路……”
这是玄甲的手笔。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苏彻没有停留,他只是压低了身形,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直插迷雾深处。
前方,连绵的营帐如同潜伏的巨兽。
北狄先锋营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苏彻的视野中,那片营帐的上空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红血光。
而在这片血光的正中央,一个刺眼的数值正如同心脏般搏动:
【王元朗】
【罪恶值:9210(国贼)】
【状态:极度危险/正在销毁罪证】
那不是普通的罪犯,那是窃国之贼。
“谁?!”
放哨的北狄兵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的面目,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那匹战马便已撞碎了拒马桩,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冲入营盘。
苏彻没有拔刀,仅凭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竟逼得两侧弓手忘记了放箭。
他直奔中军大帐。
帐帘被狂风掀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一个身穿大乾制式铠甲、满脸横肉的男人正站在火盆前,手里抓着最后一卷还要滴油的户籍册,正要往火里扔。
见到单骑闯入的苏彻,王元朗先是一愣,随即看清了苏彻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以及那感觉不到丝毫内力波动的虚弱身躯。
“苏阎王?”王元朗随手将册子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嘲弄,“天堂有路你不走。怎么,想给你那个死鬼老爹翻案?”
苏彻勒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翻案?”苏彻淡淡道,“我是来执法的。”
“哈哈哈哈!执法?”王元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指着苏彻,“苏彻,你还真以为你爹是因为那封通敌信死的?实话告诉你,那天晚上,是你爹在查案时,不小心在雁门关的夹墙里,看到了一件不该看的东西——一件龙袍!”
苏彻瞳孔微缩。
果然。父亲的死,从一开始就是因为触碰到了“谋逆”这条红线。
“知道了这个,你也可以做个明白鬼了。”王元朗猛地一挥手,“放箭!把他射成刺猬!”
四周的帐篷瞬间被割裂,数百名北狄精锐弓手显露身形,寒光闪闪的箭簇早已锁定了苏彻周身大穴。
这是绝杀之局。
然而,苏彻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箭矢,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营帐外那几辆被王元朗扣押、尚未运走的“军粮车”。
那是纸鸢情报里提到的“战利品”,王元朗以为那是霍家余孽私藏的粮草。
“你知道那是谁的骨灰吗?”苏彻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王元朗一怔。
下一瞬,苏彻动了。
他手中的断罪刀虽然失去了真气的加持,但在那恐怖的臂力下,依旧如同一柄重锤,被他当空掷出!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