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在荒原尽头连成了一片闷雷,三千精骑卷起的烟尘如同一道灰色的海啸,瞬间拍碎了北境边关经年不散的死寂。
苏彻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勉强支着断罪刀,视线穿过重重迷雾,落在了那个连滚带爬冲向自己的身影上。
是小侯爷。
这位往日里鲜衣怒马、连鞋面落灰都要皱眉的京城贵公子,此刻浑身泥泞,那条空荡荡的右袖随风乱舞,左手却死死抠在一个灰扑扑的骨灰坛上。
他的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泥,眼神里透着股近乎疯魔的执拗。
“苏彻!接住!”
小侯爷在丈许外被马蹄绊倒,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却在落地前硬生生翻了个身,用后背撞向坚硬的冻土,保住了怀里的坛子。
坛盖在剧烈的撞击下崩飞,苏彻伸手接住跌落的一叠焦黄纸页。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那股久违的、如同雷霆般的律心波动再次横扫全身。
苏彻的视线中,虚幻的金色天平剧烈摇晃,那页纸上的墨迹竟然像是活了过来,如同一条条扭动的红线,在纸面上勾勒出触目惊心的因果。
【律罪判定:9876(国贼共谋)】
【物证补全:大乾景和二十一年,内廷大监冯保私授火鹞三千两白银,借朱雀令之名,伪造霍家通敌密信。】
【结案语:焚宅灭口,血债如渊。】
暗红色的血珠从那些墨迹中一点点渗出,顺着苏彻的指缝滴落在焦土上。
每一滴落下,空气中似乎都能听到三百个冤魂重叠在一起的凄厉哀鸣。
“原来……这就是真相。”苏彻的呼吸沉重得像是在拉风箱,胸腔里那颗原本死寂的心脏,在律心的共鸣下疯狂鼓动。
那是大乾王朝最恶心的一块脓疮,被他亲手撕开了。
远处,紧闭的雁门城楼上,无数干瘪、惊恐的面孔正从箭镞后面探出头来。
“是那个人……那个招来鬼火的苏阎王!”
“他要屠城了!玄甲大人说了,这种煞星进城,满城百姓都要给大乾律陪葬!”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有人甚至开始推搡守城卒,想要开城门投降北狄,只为了躲开苏彻这尊“凶神”。
苏彻听到了风中传来的咒骂和哭喊。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个已经干瘪的药囊,林晚晚留下的“青囊血”还在散发着微弱的余温,那是这冰冷世间唯一能让他感觉到真实的东西。
他猛地伸手,撕下一截已经染成暗红色的衣襟,在断罪刀的锋刃上狠狠一勒。
血,顺着掌心涌出。
他反身,在那堵被硝烟熏得漆黑的边城外墙上,泼墨般写下了两个狂草大字:
救民。
字迹成形的刹那,腰间的药囊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那一团原本缭绕在苏彻周身的红雾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瞬间化作千万道金红相间的细丝,呈半圆状猛然扩散,将整座摇摇欲坠的边城笼罩在内。
那是一种极度的静谧。
原本在推搡、嚎哭的百姓齐齐愣住了。
那种笼罩在心头的焦躁与绝望,在被这层光芒拂过时,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这味儿……是回春堂的当归和老参。”一个老妇人吸了吸鼻子,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是林大夫……林大夫的药味!她当初救我儿子的命,就是这个味儿!”
“律神……是律神显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