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靴踏碎积水的声音,在幽闭的排水暗渠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阵阵沉闷的雷鸣。
苏彻微微皱眉,手指习惯性地抚过横在腰间的断罪刀柄。
冰冷的触感已经有些模糊,脉轨开启后的副作用正在缓慢吞噬他的知觉,但这并不妨碍他看清前方那个猥琐的身影。
地鼠王正蹲在前方不远处的转角,干瘦的手指在湿滑的石砖缝隙里摸索。
这个曾在前朝皇陵里全身而退的盗墓魁首,此刻却抖得像筛糠,那枚贴身放着的免死金牌似乎并不能给他带来哪怕一点点安全感。
苏大人,前面就是死户了。
地鼠王回过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张如老皮般的脸滑落,掉进黑漆漆的脏水里。
当年我只摸到那龙漦坛子的一角,半个身子就烂成了烂肉,那是给活人碰的东西吗?
要不是为了这块牌子保命,打死我也不回这鬼地方。
苏彻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在罪恶洞察的视野中,地鼠王头顶那一团浓郁的灰雾里夹杂着几丝代表胆怯的暗绿,这说明他没胆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撒谎。
带路。
苏彻跨步上前,断罪刀鞘精准地顶在地鼠王的后心。
穿过最后一层摇摇欲坠的青砖墙,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座深埋地底的圆形祭坛,穹顶垂落的钟乳石像是一柄柄悬空的利剑。
祭坛中心,原本应当盛放龙脉精华的石坛此刻像是一口干涸了百年的枯井,唯有一圈圈焦黑的痕迹盘踞其上,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苏彻走到石坛边,用刀尖挑起一点焦黑的残留物。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跳动,一行冰冷的提示浮现:
【检测到未知残留物,罪恶值:0。】
苏彻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的世界观里,凡是涉及偷窃、劫掠龙脉的行为,必然会被系统判定为极高罪恶值。
可现在,这个本该代表大乾气运的坛子空了,系统却告诉他这上面没有任何犯罪的痕迹。
这就意味着,取走龙脉的人,拥有这方天地认可的合法权限,或者说……是带着守脉人的正统信物。
有人监守自盗。
这个念头刚闪过,苏彻突然感觉到脊背一阵微弱的刺痛——那是【脉视】在感知到危险后的应激反应。
苏大人果然名不虚传,这等死地也能寻得进来。
一道灰色的影迹从祭坛背后的阴影中缓缓踱出,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袍,手持一串乌木念珠,正是那个在北境行踪诡秘的灰衣僧。
他脚步轻盈,甚至没有惊起地上的尘土,眼神中透着一股悲悯,但苏彻能看到他藏在袖口里那抹不寻常的蓝光——那是东厂特制的化尸毒。
贫僧见此地气机紊乱,特来助大人一臂之力。
灰衣僧一边说着,一边缓慢靠近,手中的念珠微微颤动,一股无色的烟雾顺着石柱向下蔓延。
苏彻没有躲闪,反而身形一歪,像是被那烟雾迷了神志,踉跄着靠在石坛边。
这毒……苏彻的声音变得嘶哑,手中的断罪刀摇摇欲坠。
灰衣僧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残忍,步伐加快,走到苏彻面前三步处站定:苏大人,礼痴大人交代过,你是个变数。
只要这伪诏生效,真龙认了新主,你这一身律法皮子,也就该烂在泥里了。
就是现在。
苏彻低垂的头猛然抬起,【感知谎言】的脉轨能量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