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砂砾,像一把把粗糙的挫刀,在这座废弃的“西风古驿”外墙上打磨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苏彻勒马驻足,将那匹名为“乌云”的黑马牵入塌了一半的马厩。
他没有立刻进屋休息,而是从马背的行囊里抓出一把干豆料,细细地筛去里面的沙土,看着马匹低头咀嚼,这才转身走向那间透风的驿房。
夜色如墨,被风沙搅得浑浊不堪。
屋内升起了一堆篝火,枯木燃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苏彻盘膝坐在火边,从怀中摸出那半枚青铜虎符和那本《守脉手札》。
虎符入手温热,并非体温所致,而是一种仿佛活物般的脉动。
与之呼应的,是横在膝头的“断罪”刀。
这柄饮血无数的凶兵,此刻竟发出低沉的嗡鸣,刀身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古老契约的召唤。
苏彻翻开手札,目光落在“以血引脉”那一页。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匆忙与决绝。
“凡铁难通灵,唯以苏氏血为媒,方可重续断脉。”
苏彻没有犹豫,断罪刀出鞘一寸,在左掌心轻轻一划。
鲜红的血液涌出,他反手握住青铜虎符。
“滋——”
像是滚油泼进了积雪,一阵青烟腾起。
那枚沉寂了数十年的虎符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幽光,贪婪地吮吸着苏彻的血液。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手臂经络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
视野中的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自动弹出。
原本红色的【罪恶值】与蓝色的【属性点】之下,强行挤出了一条灰暗且残缺的第三条轨道。
【脉轨系统强制激活。】
【当前龙漦浓度:极低。】
【检测到媒介:苏氏虎符。】
【已开启初阶权能:脉视(夜巡)。】
苏彻感到眼球一阵灼热,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
世界变了。
原本昏暗的驿站变得清晰可见,但色彩被剥离,只剩下黑白灰三色。
而在墙壁之外,那些呼啸的风沙中,隐约夹杂着一丝丝淡金色的游丝——那是天地间游离的稀薄气运。
透过这双“脉视”之眼,他看向驿站外的一处背风土坡。
那里跪着一个人。
是雪狼。
这个身披残破狼皮的北境汉子,正背对着驿站,面前插着一块简陋的木牌。
他没有点香——在这风口上也点不着,而是用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涂抹在木牌上。
苏彻眯起眼,视线穿透了风沙的阻隔,看清了那木牌上歪歪扭扭刻着的字。
只有一个字:【林】。
苏彻起身,推门而出。
风沙灌入领口,他却毫无所觉。
脚步声被风声掩盖,直到他走到雪狼身后五步远,对方才猛然惊觉。
“谁?!”
雪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兽,整个人弹射而起,手中九环大刀带起一道凄厉的寒光回身便斩。
“是我。”
苏彻没有拔刀,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刀锋在离苏彻鼻尖半寸处硬生生停住。
雪狼看清来人,眼中凶光未散,却多了一丝惊疑不定:“苏……苏大人?你走路没声的吗?”
他下意识地想要侧身挡住身后的木牌。
“不用挡了,我都看见了。”苏彻的目光越过雪狼宽阔的肩膀,落在那染血的“林”字上,“你在祭拜林晚?她还没死。”
“俺知道林大夫没死!”雪狼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这是长生牌!俺娘说了,林大夫是活菩萨,每天都要拜,求老天爷别把她收走。”
苏彻看着这个粗糙的汉子,脑海中闪过《守脉手札》中那幅小女孩的画像,以及旁边关于“青囊血”的批注。
“当初你们染了疫毒,林大夫是怎么救你们的?”苏彻突然问道。
雪狼一愣,眼神有些躲闪:“就……就是熬药啊。那药汤子腥气得很,喝完虽然吐得昏天黑地,但第二天身上的烂疮就开始结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