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北风像把锉刀,在雁门古道的嶙峋石壁上刮出呜呜咽咽的鬼哭声。
雪不是一片片落下的,而是一团团被风砸下来的,顷刻间就将天地抹成了一片惨白。
苏彻勒紧缰绳,胯下的老马不安地喷着响鼻,马蹄在冻土上刨出几道白痕。
前方峡谷口,一队身着玄铁重甲的骑兵破雪而来,为首那人没戴头盔,露出一张白净面皮,手里提着杆亮银枪,正是前朝龙卫统领,如今化名玄鳞的接应使。
“苏大人,某家奉命接应。”玄鳞策马近前,嘴角挂着笑,但那笑意没进眼底,“前方风雪大,请移步中军。”
苏彻没动。
他的目光越过玄鳞,落在后方那三百名肃立不动的“边军”身上。
太静了。
三百匹战马,竟连一声嘶鸣都没有,铁蹄落地无声,像是一群幽灵。
“接应个鸟!”
一声粗粝的唾骂打破了死寂。
队伍末尾,负责向导的老卒疤脸李狠狠往雪地里啐了一口浓痰。
他少了一只耳朵,那是十年前守雁门时被北狄人的弯刀削掉的。
此刻,他那只独耳动了动,鼻子像猎犬一样在风中猛嗅。
“苏大人,退!”疤脸李抽刀出鞘,刀身锈迹斑斑,握刀的手却稳得像磐石,“雁门边军日日与蛮子厮杀,身上的血腥味就是拿澡豆搓三天都搓不掉。这帮人身上的甲太新,味儿……太干净!”
干净,在边疆就是最大的破绽。
玄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成了一种奇异的怜悯。
“鼻子太灵,有时候不是好事。”
话音未落,一声机括崩弹的脆响。
一支漆黑的袖箭毒蛇般从玄鳞护腕下射出,快得连视线都难以捕捉。
“噗。”
利刃穿透咽喉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沉闷。
疤脸李瞪大了眼,捂着喉咙的手指缝里并没有鲜血喷涌,反而是原本红润的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像是被瞬间抽干了生机。
下一瞬,这具刚刚死去的尸体猛地挺直了脊梁,双目翻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荷荷”声,手中锈刀竟反手向苏彻的马腿砍来。
血傀术。
与此同时,两侧高耸入云的断魂崖顶,传来了一阵凄厉刺耳的骨笛声。
苏彻抬头,只见漫天风雪中,一道红衣身影赤足立于崖边危石之上。
那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双眼赤红如血,手中横着一支惨白的人骨笛。
随着笛声如丝线般垂落,崖壁积雪下的冻土层层炸开,成百上千具身穿破烂皮甲的冻尸从地下爬出,带着一身寒气与腐臭,如潮水般涌向峡谷中央的车队。
那是百年来死在雁门古道上的亡魂,此刻皆成了拦路的修罗。
“走!”
一道灰影从苏彻身侧掠过,正是早已隐在暗处的孤鸿子。
这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游侠此刻满身酒气尽散,手中那柄连鞘短刀化作一道泼墨般的乌光,狠狠撞入尸群。
刀光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但那些冻尸不知疼痛,断了腿便用手爬,掉了头便用身子撞,无穷无尽。
“噗嗤!”一杆长矛刺穿了孤鸿子的左肩,紧接着是第二杆、第三杆。
孤鸿子身形一滞,回头看了苏彻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后的洒脱。
他猛地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苏彻掷来。
“接着!这酒里有烈阳草,压得住你体内的反噬!”
吼完这句,他狂笑一声,不退反进,竟是用身体卡住了三具尸傀的兵刃,给苏彻撞开了一条血路。
转瞬间,那道灰影便被涌上来的尸潮淹没,只余下最后一声豪迈的“痛快”回荡在风雪中。
苏彻接住酒葫芦,仰头狂灌。
辛辣滚烫的酒液如岩浆般冲入腹中,强行压下了脑海中因“律心鼎”反噬而产生的剧烈眩晕。
视界骤然清晰。
【罪恶洞察之眼:开启】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崖顶吹笛的血瞳。
【目标:血瞳(龙血遗族祭司)】
【罪恶值:8700(深红)】
【状态:尸潮操控中】
擒贼先擒王。
苏彻脚踏马背,身形如苍鹰般拔地而起,手中断罪刀黑芒暴涨,直取崖顶。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斩落的一瞬,苏彻的瞳孔猛地收缩。
血瞳的怀里,竟绑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那孩子被冻得脸色青紫,正张着嘴无声啼哭。
【线索提示:该婴儿系三日前掳掠边民所生,作为活体祭品。】
刀锋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
苏彻并非圣人,但在这一刻,那孩子的脸与记忆深处某些模糊的画面重叠了。
就在这犹豫的刹那,侧面劲风袭来。
玄鳞的一名副将手持巨斧,借着风雪掩护,一斧劈向苏彻后心。
苏彻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避开要害,反手一刀。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