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死一样的寂静。
炮火的轰鸣已经从光幕中消失,但那股焚尽八荒、撕裂大地的恐怖力量,却化作了沉重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独立团战士的脑子里,灵魂里。
李云龙的哈喇子已经不流了,风一吹,在下巴上凝成了一道晶亮的干痕。
他脸上的肌肉僵着,那股子贪婪和渴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茫然。
他身边的赵刚,那只几乎要掐进他肉里的手,也无力地松开了。
这位燕京大学的高材生,这位坚定的理想主义者,此刻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哆嗦着,仿佛他毕生建立起来的世界观,都在刚才那一百多发炮弹的轰击下,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那不是战争。
那是审判。
是工业之神对农业时代的一切,发下的神罚。
就在所有人都失魂落魄,被那超越时代的暴力美学震得喘不过气时,光幕上的山崩地裂之景缓缓淡去。
一行沉稳厚重的黑体字,如同刻在青铜器上的铭文,缓缓浮现。
【在曾经的岁月里,华夏陆军因为贫穷,练就了举世无双的战术穿插。但在后世,我们更喜欢用钢铁和炸药,与敌人讲道理。】
字不多。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刚的心口上。
他喃喃地念着,一遍,又一遍。
“用钢铁和炸药……与敌人讲道理……”
李云龙不识多少字,但他听懂了。
他听懂了那句话里蕴含的无尽底气,和那份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的蛮横!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不等他细品,光幕画面再次变幻。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武器展示。
那是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攻坚战。
镜头拉得很远,能看到一座壁垒森严的高地,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交通壕,以及一个个如同毒蛇眼睛般窥伺着外界的射击孔。
那是碉堡,是暗哨,是足以吞噬上千条人命的死亡磨盘。
一个画外音冰冷地响起,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1940年,面对此类高地,唯一的战术,就是用人命去填。”
画面中,出现了他们最熟悉的场景。
冲锋号凄厉地响起。
无数穿着破旧军装、面黄肌瘦的战士,从阵地上跃起,发出震天的嘶吼,朝着那座高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们没有炮火掩护。
他们只有自己手里的汉阳造,还有腰间缠着的手榴弹。
“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
高地上的火舌疯狂喷吐,密集的弹雨瞬间将冲锋的队列扫倒一片。
一个战士刚冲出不到二十米,胸口就炸开一团血花,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另一个人抱着炸药包,嘶吼着冲向一个机枪暗堡,可还没等他靠近,一梭子子弹就将他打成了筛子。
他至死,眼睛都死死瞪着那个喷吐火舌的洞口。
这是自杀。
一场毫无悬念的自杀式冲锋。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太熟悉了。
这他娘的,就是他们每天都在经历的战斗!
就是他李云龙带着独立团,一次又一次,用兄弟们的命,去换取的一场场惨胜!
画面一转。
同样的阵地,同样的目标。
但这一次,阵地上的人,穿着完全不同的军装,手里端着他们从未见过的、造型科幻的步枪。
一个年轻的后世指挥官,脸上带着一种与战场格格不入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用望远镜去观察。
他只是平静地拿起了对讲机。
“请求火力覆盖。”
他的声音清晰、冷静,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仿佛不是在下令攻击,而是在餐厅里点一道菜。
下一秒。
天崩地裂。
如果说刚才的155自行火炮齐射是陨石雨。
那么现在,就是整个星辰都从天上砸了下来!
无数道尖锐的呼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划破长空。
比刚才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火光,如同瀑布一般从天而降,狠狠地灌注在那座高地之上!
这一次,不仅仅是155毫米加榴炮。
还有发出“咻咻”怪叫,拖着长长尾焰,成片成片砸落的火箭弹!
有从天而降,带着精准制导,直奔碉堡而去的航空炸弹!
更有无数迫击炮弹,如同冰雹般,无差别地洗刷着阵地的每一寸角落!
整座山头,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火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