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村的院子里,李云龙依旧保持着那个仰望的姿态。
他嘴巴大张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刚才那一幕“钢铁洗地”的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冲刷,每一次都带来山崩海啸般的震撼。
他这辈子,就是在枪林弹雨里打滚,在炮弹坑里睡觉的泥腿子。
他见过最惨烈的阵地,血肉糊满了焦土,残肢断臂挂在枯树上。
可那些,与光幕中呈现的末日景象相比,竟显得如此……温和。
“老赵……”
李云龙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你掐我一下。”
他转过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身旁的政委,瞳孔里还残留着那片毁灭性的火光。
“我他娘的是不是在做梦?”
“三百公里外,动动手指头,就把一座山头给削平了?就把几百辆铁王八打成了废铁?”
他猛地一挥手,动作大得差点把自己绊倒。
“这要是真的,那往后咱们打仗,还冲个屁的锋啊!弟兄们的命,还填个屁的战壕!”
赵刚长长地吐出一口郁结在胸中的浊气。
那口气息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了半分。
他伸手,用力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早已被硝烟和尘土蒙上了一层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撼,有向往,也有一丝读书人面对无法理解之物时的茫然。
他苦笑着,声音却异常坚定。
“老李,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那是咱们后世的科技,是咱们子孙后代的……真理。”
真理。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云龙的心口。
大炮的射程之内,皆为真理。
这句话他懂。
可今天,他才算真正见识到,什么叫他娘的真理!
“后世……”
李云long猛地从土坡上跳了下来,脚下扬起一片尘土。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双眼赤红,一头扎进了作战室。
那间破败的屋子里,唯一值钱的,就是墙上那张巨大的军用地图。
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的箭头和圈点已经模糊不清,被无数次的汗渍、泥土和指痕覆盖,承载着无数次浴血的谋划。
李云龙扑到地图前,粗糙的手指在上面疯狂地戳刺,比划。
他的指尖划过太原,那个让他和无数弟兄们魂牵梦绕、却又望而生畏的坚城。
他的指尖又猛地戳向北平,日军华北派遣军的心脏!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热,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最原始的战斗欲望。
“老赵,你快来看!”
他冲着门口大吼,声音因为极致的亢奋而变得尖利,唾沫星子喷溅在陈旧的地图上。
“要是老子手里有这么一个营!”
“不!哪怕只有一辆!就一辆那种能冒火的铁王八!”
李云龙的脸膛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贲张起来,如同盘虬的树根。
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仿佛已经君临天下。
“什么他娘的平安县城!”
“什么狗屁第一军司令部!”
“老子就坐在杨村的土炕头上,就着二两地瓜烧,悠哉游哉地按一下那个电钮!”
他模仿着光幕中的动作,狠狠地用大拇指往下一按。
“‘嗖’的一下!”
“筱冢义男那个老小子,连人带他的将军府,就得变成一捧飞灰!”
“连骨头渣子都凑不齐!”
他张开双臂,仰天长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和快意。
“乖乖……这仗打得,该有多舒坦!多解气!”
赵刚缓步走了进来,看着李云龙那股子几近癫狂的兴奋劲,眼中的激荡慢慢沉淀下来,化为一丝无奈的清明。
他摇了摇头。
“老李,你想得太简单了。”
李云龙的狂想被打断,他不服气地扭过头:“简单?这还有比这更简单的事吗?瞄准,发射,完事!”
“不。”
赵刚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你看似只是按下一个按钮。”
“可为了让这一按有效,背后需要的东西,是咱们现在连想都想象不出来的。”
他走到地图旁,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枚火箭弹的模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