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洪亮的笑声还在病房里回荡,余音未散。
那股子发自肺腑的欣赏,那份老兵对新兵的期许,让秦风胸口的热血仍在奔涌。
然而,这股激昂的气氛,仅仅维持了不到十秒。
首长前脚刚走,病房外走廊上那刻意压抑的骚动,瞬间爆发。
门被猛地推开,根本不是正常的开启方式,更像是被一群人合力撞开的。
人影攒动,像决堤的洪水,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咔嚓!”
“咔嚓!咔嚓!”
刺眼的白光在秦风眼前炸开,毫无预兆。
一道道强光像是灼热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视网膜,让他刚刚适应光线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脑深处,那潜藏的颅脑损伤后遗症被瞬间引爆,一阵尖锐的眩晕感直冲天灵盖。
“秦风同学,我是首都日报的记者!请问你在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时,真的没有一丝害怕吗?”
“秦风你好,这里是南都快讯!听说你以省状元的成绩放弃了清华北大,选择了参军,这是真的吗?能谈谈你的心路历程吗?”
“请问军方高层对你的评价是什么?”
“你当时是怎么想到那个战术的?”
长枪短炮的镜头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录音笔、手机、小型摄像机……各式各样的设备从人群的缝隙中伸出,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空气中混杂着汗水、香水、还有电子设备过热的焦糊味,令人作呕。
整个病房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度。
这些人的声音尖锐而急切,每一个问题都像一颗子弹,密集地射向他。
秦风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他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脑内的伤处,带来一阵阵搏动性的剧痛。
他想开口。
用最严谨的逻辑,最无懈可击的话术,告诉他们病人需要休息,采访请走正规流程。
可他一张嘴,涌上来的却是一股恶心感,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就在这时。
“都在干什么!”
一道清冷的女声,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嘈杂的威严,在门口炸响。
“出去!”
两个字,掷地有声。
所有喧嚣,戛然而止。
闪光灯停了,记者的嘴巴也闭上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只见沈清月站在那里,一身洁净的白大褂,纤尘不染。
她手里拿着金属制的查房记录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知性与温和的俏丽脸庞,此刻覆着一层寒霜。
她的眼神,不再是面对病人时的专注与柔和,而是化作了两道锋利的冰棱,直刺人心。
她迈步走了进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每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上。
那股迫人的气场,让堵在最前面的几名记者,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她宛如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冷冽的目光从每一个记者的脸上缓缓扫过。
“病人颅内压不稳定,刚刚脱离危险期,需要绝对静养。”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谁再敢按一下快门,我就没收谁的设备。”
“现在,立刻,全部出去。”
她最后一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
“保安!”
她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朝门外喊了一声。
“把所有无关人员,都请出去!”
那群在各种大场面里都游刃有余的记者,此刻在那冰冷的眼神注视下,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反驳。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退意。
几个保安冲了进来,开始客气而强硬地“请”人。
记者们一个个灰溜溜地收起设备,在沈清月那如同实质的目光压力下,狼狈地退出了病房。
房门被保安从外面轻轻关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微弱声响。
沈清月紧绷的肩膀,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她背对着秦风,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胸口微微起伏。
再次转过身时,她脸上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已经悄然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春日湖面般温柔的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