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志愿填得离谱,结果未卜,但离别的日子还是不可阻挡地来了。
夜色深沉。
为了给这届他带过最特殊的新兵送行,也为了纪念二班这三个月来滚烫得几乎要灼伤人的情谊,班长史今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冒着被记过处分的风险,用自己半个月的津贴,偷偷去服务社买了几只油光锃亮的烧鸡,几包花生米,还有整整两箱啤酒。
当晚,月朗星稀。
训练场边缘,那片白天用来练习潜伏和伪装的小树林,此刻成了二班的秘密基地。
全体成员,一个不少,带着所有“违禁物资”,悄悄溜到了这里,搞了一次注定要被载入二班史册的“战地野炊”。
篝火被点燃了。
干枯的树枝在火焰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被酒精和情绪染得通红的年轻脸庞。
没有干部。
没有首长的训话。
更没有那些能倒背如流的条令条例束缚。
此时此刻,此地此景,只有一群男人最原始的粗犷与最赤裸的真诚。
“来!都满上!走一个!”
史今第一个举起了酒瓶,他眼眶有些发红,但脸上挂着笑。
众人纷纷举杯,瓶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撕扯着油腻滚烫的鸡肉,大口灌下并不冰镇、甚至有些温热的啤酒。
没人抱怨。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他们这辈子吃过的,最顶级、最美味的盛宴。
几瓶酒下肚,许多人紧绷了三个月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话匣子被酒精猛地冲开。
“战友~战友~亲如兄弟~”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用五音不全的调子哼唱起来。
很快,歌声汇成了一片。
男人们勾肩搭背,放声高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战友之歌》的旋律。
唱着,唱着,歌声就渐渐变了调。
嘶吼变成了更咽,有人开始偷偷地,用沾满油污的手背去抹眼睛。
赵大虎喝得最多,舌头都有些大了。
他举着半瓶啤酒,高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步一顿,走到秦风面前。
然后,这个一米八五的壮汉,一把就抱住了秦风,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勒断。
“风哥……”
赵大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知道你牛逼……你要去海军,要去那种……那种我他娘的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这个在新兵连里以体能和蛮力著称的汉子,此刻哭得鼻涕眼泪横流,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凶悍,只剩下一个孩子般的委屈。
“但不管你去哪!不管你是上天还是入海!你永远是我赵大虎的大哥!”
他松开秦风,红着一双眼睛,指着自己的胸膛。
“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告诉俺!俺赵大虎就算跑断两条腿,也要去帮你干他!”
平日里最胆小,甚至有些懦弱的张小帅也凑了过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装满啤酒的搪瓷杯,杯沿都有些变形。
“风哥,没有你那一拳,我现在就是个逃兵,是个废物。”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这辈子,我都记你的恩!”
秦风也被这股浓烈的情绪感染,胸口有些发烫,眼眶也有些发酸。
他看着这群曾与他一同在泥浆里翻滚、在烈日下奔跑的兄弟,看着班长史今那张混合了欣慰、骄傲与浓浓落寞的脸。
他心中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