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人群不自觉地分开一条道路。
杨厂长来了。
他身后跟着几名神色严肃的干部，脚步生风，脸上覆盖着一层冰霜。
当他的目光落在纹丝不动的冲压机床上时，那张脸瞬间沉了下去。
整个车间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好几度。
“易中海！王主任！”
杨厂长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都多长时间了！我交给你们的任务，你们就是这么给我办的？！”
怒斥声在车间里回荡，王主任的腰弯得更低了，头几乎要埋进胸口。
易中海的身体也是猛地一僵，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刘海中一看杨厂长亲临，并且已然震怒，他那官迷心窍的脑子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机会！
这是天大的表现机会！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把肥硕的胸脯拍得“砰砰”作响，腆着那张油腻的大脸，向杨厂长立下了军令状。
“厂长您放心！”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虚假的自信。
“有易师傅在，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可是咱们厂里唯一的八级钳工，技术权威！”
他先是把易中海高高捧起，随即话锋一转，将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给我半天时间！不！最多半天！我们保证让它重新转起来！”
说完，他生怕杨厂长不信，立刻转身冲到机床前，一把抢过旁边技术员手里的扳手和榔头。
他要在厂长面前，亲自展示自己的“能力”和“担当”。
只见他根本不看什么图纸，也不检查什么核心部件，对着机床厚重的外壳就是一通“哐哐哐”的猛敲。
那架势，不像是在修理精密的进口设备，倒像是在砸一个顽固的铁核桃。
敲打过后，他又随便找了几个暴露在外的巨大螺丝，用尽全身力气，胡乱拧了两下。
一套“组合拳”打完，他气喘吁吁，脸上泛着得意的红光，仿佛已经解决了天大的难题。
他回头，挑衅似的看了一眼束手无策的易中海，又用谄媚的目光望向杨厂长，然后猛地伸出粗壮的手指，狠狠按下了那枚红色的启动按钮！
他期待着机器的轰鸣，期待着杨厂长赞许的目光。
然而——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机床内部传来，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断裂、坠落。
紧接着！
“吱嘎——！！！”
一道尖锐到极致、仿佛金属被活生生撕裂开来的惨叫，猛然爆发！
那声音凄厉而绝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心脏都跟着狠狠一抽。
刺耳的异响过后，一切戛然而止。
机床彻底死寂。
一缕极淡的黑烟，从机床的一个接合处袅袅升起，在空气中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完了。
这两个字，同时浮现在所有技术员的心头。
刘海中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他涨红着脸，尴尬地僵在原地，高举的手臂还保持着按按钮的姿势，进退失据。
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角、鼻尖滚滚而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杨厂长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已经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