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渤海以东百余里,一片被当地人称为“鬼见愁”的复杂礁盘海域外围。天色阴沉,海风带着咸腥和寒意。
顾长歌站在一艘经过改装、体型狭长的双桅快船船头,身着黑色劲装,外罩一件防水的皮氅,按剑而立。文丑如同铁塔般站在他侧后方,三百名精心挑选、擅长水战与接舷的陌刀军精锐,皆身着便于活动的皮甲,手持短刃、钩索、弓弩,沉默地分布在三条快船上。
海浪拍打着船舷,远处,两艘比顾长歌座船大了近一倍的越国式海船,正缓缓驶来。船头站着一名年约四旬、面色黝黑、额角有一道疤的精壮汉子,正是“镇海帮”帮主“混海蛟”卢震。他身后站着二十余名气息彪悍的水手,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有武器。
双方船只在约定距离停下,抛下小艇。顾长歌只带文丑及四名亲卫,乘小艇登上了卢震的主船。
“哈哈哈!顾上将军果然少年英雄,胆气过人!卢某佩服!”卢震大笑着迎上前,抱拳行礼,目光却如鹰隼般在顾长歌和文丑身上扫过,尤其在文丑那雄壮的身躯和隐含煞气的眼神上停留了一瞬。
“卢帮主雄踞海上,威名远播,长歌久仰。”顾长歌拱手回礼,笑容温和,仿佛真是来谈生意的友邻。
双方进入船舱落座,略作寒暄,便切入正题。
“顾将军,明人不说暗话。”卢震收敛笑容,“你要生铁粗盐,我要渤海毛皮药材,以及……将来在云州沿海的‘方便’。这笔买卖,你我互利。但孙家那条线断了,州牧府那边似乎也有了警觉,往后这生意,风险大了,价钱嘛……”
“价钱好说。”顾长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不过,卢帮主所谓的‘方便’,具体是指什么?泊船补给?还是……让我的地盘,成为贵帮货物北上南下的中转站,甚至……庇护所?”
卢震眼神闪烁:“顾将军是聪明人。这海上风高浪急,难免有个急难。若能有处安稳的港湾歇脚,互通有无,对大家都有好处。至于庇护……呵呵,卢某在海上讨生活,靠的是朋友多,路子广。若将军能行个方便,卢某自然投桃报李,将军所需物资,价格还可再议。”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他想在渤海获得一个半公开的走私基地和避风港,为此愿意在贸易上让利。
顾长歌心中冷笑。这是想空手套白狼,用一点贸易利润,就想换取战略性的立足点?越国人,果然算计得精。
“卢帮主快人快语。”顾长歌放下茶杯,“不过,渤海虽小,也是长歌浴血打下之地,关乎数千军民身家性命。这‘方便’二字,着实沉重。况且,卢帮主与青州、乃至云州其他地方的‘朋友’,似乎也颇有往来?孙家之事,怕只是个开头吧?”
卢震面色微变,没想到顾长歌连这个也知道。他打着哈哈:“生意嘛,自然是哪里能做做哪里。孙家不识时务,自取灭亡,与卢某何干?顾将军莫非是信不过卢某?”
“信不信,要看诚意。”顾长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卢震,“长歌的诚意是,未来一年内,凡‘镇海帮’船只,在渤海、牟平、海州三郡沿海指定地点,皆可凭信物安全泊靠、补给,按市价交易,我军保障安全。”
卢震眼睛一亮,三郡沿海?这年轻人野心不小!而且这条件……
“作为交换,”顾长歌继续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往后‘镇海帮’与我交易,生铁、粗盐价格,按市价五成结算。第二,我要‘镇海帮’掌握的,齐国东部沿海,特别是青州、云州各郡驻军、水师布防、换防的详细情报,至少每两月更新一次。第三,我需要至少二十名熟练的造船工匠,以及相应的造船图纸,价钱另算。”
“什么?!”卢震差点跳起来,脸色瞬间阴沉,“五成?情报?造船工匠?顾将军,你这胃口未免太大了!”市价五成,几乎等于成本价!出卖齐国沿海布防情报,这是资敌!至于造船工匠和图纸,更是触及了越国海商的核心利益!
文丑冷哼一声,上前半步,一股无形的凶悍气势顿时笼罩舱内。卢震身后的水手也纷纷手按兵器,怒目而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顾长歌却恍若未觉,依旧平静地看着卢震:“卢帮主,生意讲究的是长远。孙家倒了,青州那条线你也知道不稳了。你在齐国沿海的‘朋友们’,还能信多久?而我这里,是一个正在崛起、且急需海上力量的新势力。与我深度绑定,你得到的,不仅仅是一个泊靠点,而是一个未来可能掌控整个云州,乃至影响齐国东部的强大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