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贾张氏从派出所回来,整个贾家,就像是被一团化不开的浓重阴云笼罩。
那三百块的巨额债务,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秦淮茹的脊梁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贾张氏更是被吓破了胆。
她不再敢在院里叉着腰骂街,整日缩在阴暗的屋里,眼神躲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得从床上弹起来,以为是派出所的人又来抓她了。
日子,彻底没了盼头。
月底,秦淮茹领了工资,那薄薄的几张票子还没在兜里捂热。
何大清的身影,就鬼魅般地堵在了轧钢厂的大门口。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周围来来往往的工友们投来各色目光,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则是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秦淮茹的脸皮像是被人用刀子一片片剐下来,火辣辣地疼。
她颤抖着手,将那份承载着全家一个月口粮的工资,悉数交到了何大清的手里。
“抵债。”
何大清接过钱,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张一张地点清,然后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两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秦淮茹的脸上。
家里,彻底断了粮。
锅里连一粒米都刮不出来,水缸里也只剩下半缸凉水。
棒梗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肚子里没一点油水,饿得他前胸贴后背,两眼直冒绿光。
他看什么都像是白面馒头。
这天夜里,腹中如火烧般的饥饿感再次将他从梦中惊醒。
他再也受不了了。
他赤着脚下地,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在屋里疯了似的翻箱倒柜。
桌子底下,柜子深处,任何一个可能藏着吃食的角落,他都不放过。
终于,在贾张氏那张散发着霉味的床底下,他的手碰到了一个粗糙的瓦罐。
罐子很沉。
棒梗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费力地将瓦罐拖出来,扒开上面堵着的一团破布。
一股陈腐的、带着泥土和霉菌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是小半袋米。
米已经不能称之为米了,它们结成了块,上面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绿色霉斑,看上去令人作呕。
这是贾张氏不知什么时候藏下的私房粮,藏得太久,连她自己都忘了。
可此刻的棒梗,眼里已经没有了那骇人的绿毛。
他只看到了食物。
他甚至等不及生火,直接抓起一把黏腻发霉的陈米,不顾一切地朝嘴里猛塞。
米粒粗糙,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味,划过他的喉咙。
他狼吞虎咽,仿佛一头饿了数日的野兽。
当天晚上,报应就来了。
棒梗开始上吐下泻,喷涌而出的秽物带着那股未消化的酸腐气,几乎将整个屋子淹没。
紧接着,他浑身滚烫,烧得满脸通红,嘴里开始说胡话。
不过半宿的工夫,他就已经折腾得不成人形,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整个人软得像一滩烂泥,呼吸都变得微弱。
脱水,休克。
他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妈呀!棒梗!我的乖孙!”
贾张氏抱着快要断气的棒梗,那张肥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嚎哭声撕心裂肺。
秦淮茹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她抱着儿子冰冷下去的身体,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大半夜的,黑暗与绝望之中,两人想都没想。
她们做出了同一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