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重的闷响,惊得殿外的侍卫与宦官浑身一颤。
宫殿之内,那位一统六合、威压四海的千古一帝,秦始皇嬴政,霍然起身。
由于他的动作太过猛烈,身前那张由上等青铜铸造,重达数百斤的案几,竟被他双膝猛地撞翻在地。
一卷卷记录着帝国大小事务的竹简奏章,哗啦啦散落满地。
可嬴政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全部心神,他的整个灵魂,都被光幕中的景象,被那条横亘天际的五爪金龙,死死攫住。
那是他毕生都在追求的某种极致!
是他穷尽一生,遍寻仙山,渴求丹药,也未曾触及的终极形态!
作为大秦的开创者,作为华夏第一个大一统王朝的皇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条金龙是什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条金龙的气息,与他大秦祭祀的玄水黑龙,一脉相承,同根同源。
但……
他的黑龙,靠的是铁血,是法度,是“朕即国家”的绝对权威,是靠他一人的意志强行凝聚而成,霸道、森严,却也因此带着一丝孤绝与脆弱。
而光幕中的那条金龙,却比他的黑龙更加宏大,更加宽广,更加具备一种海纳百川、无物不融的包容力。
那是一种源于每一个个体的力量,最终又回归于整个集体的磅礴伟力。
“额滴……”
嬴政嘴唇颤抖,发出了意义不明的音节。
“额滴子孙后代……竟然……竟然铸就了如此盛世!”
他死死盯着光幕。
“竟然守护住了这一方天地!”
这位一生从未在文武百官面前示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始皇帝,那双洞悉人心的虎目,在这一刻,竟然迅速被一层滚烫的液体所覆盖。
视线,变得模糊。
可他看到的画面,却愈发清晰。
他看到了那个时代。
一个没有皇帝,没有王侯将相的时代。
但他看到的每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身处何地,都昂首挺胸。
他们的精神面貌,他们的精气神,与他治下那些被繁重徭役压弯了腰,眼中只有麻木与顺从的黔首,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信。
是一种“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现实写照。
人人自比长龙!
每一个平民百姓的眼中,都闪烁着一种名为“希望”与“自信”的不灭光芒。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这位一生都在追求长生不老,甚至因此做了无数荒唐之事的皇帝,在这一刻,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
笑声癫狂,却又充满了无尽的释然与欣慰。
他看到了。
他终于看到了!
华夏文明,他的华夏,已经以另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甚至一度嗤之以鼻的方式,实现了真正的永生不灭!
那不是某一个人的肉体长存。
那是一个文明,一种精神的永恒。
那是意志的传承。
是血脉的延续。
是只要文明不熄,华夏便永远屹立于诸天之巅的终极真理!
咸阳宫内跳跃的灯火,映照着始皇帝那张布满了泪痕的脸庞。
那份自豪,跨越了两千年的时光,血脉相连,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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