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朱棣的心脏,仍在胸膛里狂野地擂动。
父皇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留下的余温,仿佛一道烙印,深深刻在他的肩胛骨上。
那句“以后这大明江山,还得靠你来守”,更是一道惊雷,在他灵魂深处不断回响,炸得他热血奔涌,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
他接下了!
这份跨越时空的期许,这份沉甸甸的江山托付,他朱棣,接下了!
他要让父皇看到,他要让大哥看到,他要让未来的自己看到,他能做得更好!
然而,就在少年朱棣的雄心壮志被彻底点燃,即将冲破天际之时——
天穹之上,那幅展现着永乐盛世,万国来朝的辉煌画卷,光芒开始黯淡。
郑和的宝船舰队缓缓驶入历史的迷雾,那张囊括四海的舆图也渐渐隐去。
所有激昂的、雄壮的背景声响,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脆、细微,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刺耳的虫鸣。
“唧唧……唧唧……”
这声音,与方才那气吞山河的宏大叙事格格不入,显得如此的轻浮,如此的不合时宜。
满朝文武,包括刚刚立下血誓的少年朱棣,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天幕。
只见金色的画卷流转,画风陡然一变。
一行带着浓烈讥讽与反差的字幕,狠狠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眼球之上!
【大明好聖孫,文治武功第一人?不,是促織天子!】
【大明好聖孫,文治武功第一人?不,是促織天子!】
【大明好聖孫,文治武功第一人?不,是促織天子!】
促織?
蟋蟀?!
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画面彻底清晰。
那不是庄严肃穆的奉天殿,也不是金戈铁马的沙场。
而是一处亭台楼阁,花木扶疏的御花园。
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青年皇帝,出现在画面中央。
然而,他的姿态,却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来。
他竟撅着屁股,半跪在地上,脑袋凑在一个精致的陶罐前,姿态要多不雅有多不雅。
他的手里,捏着一根不知名的细长草棍,正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罐中的两只黑虫。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帝王的沉稳与威严,反而洋溢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孩童般的笑容,双眼放光,全神贯注,仿佛那小小的陶罐中,便是他的整个世界。
“斗!斗啊!快,咬它!咬它的腿!”
青年皇帝口中念念有词,兴奋得满脸通红。
这副场景,荒唐!怪诞!
这还是皇帝吗?这分明就是市井之中,最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
然而,更让诸天万界感到窒息的画面,还在后面。
金榜画卷一转,展示出一条尘土飞扬的官道。
一匹快马正疯狂奔驰,马背上的驿卒浑身被汗水湿透,脸上满是十万火急的焦灼。
可他怀中紧紧护着的,却不是什么紧急军报,也不是什么救灾的公文。
而是一个小小的,特制的竹筒。
镜头拉近,竹筒上开着几个小孔,里面传出微弱的虫鸣。
字幕冰冷地浮现:【八百里加急,只为运送一只蟋蟀。】
轰!
永乐时空。
朱棣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他大脑一片空白,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个撅着屁股斗蟋蟀的青年皇帝。
那张脸……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他从小带在身边,手把手教他读书、骑射,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的孙子!
是他亲自册封的皇太孙,是他眼中大明最完美的第三代继承人!
朱瞻基!
“这……”
朱棣的嘴唇开始哆嗦,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是怒火!
是被人当众掀开遮羞布,将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天下人面前的,极致的羞愤与狂怒!
“这……是朕的孙子?!”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悉心培养的麒麟儿,他寄予厚望的好圣孙,未来竟是这般玩物丧志的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