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死寂,被朱高煦撕心裂肺的嚎哭声搅得粉碎。
那股炙烤人肉的焦臭,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隔阂,钻入了每一个人的鼻腔,让胃里翻江倒海。
朱棣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曾睥睨天下的虎目中,燃着毁灭一切的怒焰。
他看着被自己一脚踹翻在地,嘴角溢血却依旧沉默不语的朱瞻基,心中的失望与愤怒交织成了一片冰冷的废墟。
仁君?
这就是他倾尽所有,寄予厚望的仁君!
一个只会斗蟋蟀的纨绔子!
一个能将亲叔叔活活烤死的暴君!
朱棣闭上了眼,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他为这个孙儿铺就的通天大道,此刻看来,竟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血路。
万界时空,无数帝王枭雄眼中的轻蔑与鄙夷,几乎要化为实质。
“仁宣之治”?
何其讽刺!
一个复行“炮烙”之刑的皇帝,纵有天大的功绩,也与“仁”字再无半分干系。
就在这凝固的绝望与愤怒之中,天幕金榜,那呈现着人间惨剧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悄然转换。
刺目的血色与火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的宫殿景象。
金榜之上,一行崭新的大字缓缓浮现。
【明朝第四帝,仁宗,朱高炽。】
画风的突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永乐时空的君臣,他们的视线,下意识地投向了太子朱高炽。
画面中,一个身形肥胖到夸张的皇帝,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穿着龙袍,但那本该威严的服饰,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臃hem,被肥硕的身体撑得满满当当。
他走路时,需要两名健壮的太监左右搀扶,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步伐蹒跚,口中喘着粗气,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这副模样,与他那个战神一般的父亲朱棣,与他那个刚刚展现了冷酷暴戾的儿子朱瞻基,形成了无比鲜明,甚至有些滑稽的对比。
洪武时空。
朱元璋眉头紧锁,看着画面里那个胖得走路都费劲的孙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
“这就是老四的儿子?咱的孙子?”
“这般体虚,如何能君临天下?”
永乐时空。
朱棣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对这个儿子体弱多病,素来不满。此刻被万界围观,只觉得脸上无光。
然而,天幕的画卷,并未停留在对他体态的描绘上。
画面流转,一行小字注解浮现。
【在位时间:十个月。】
仅仅十个月?
万界时空,无数人发出嗤笑。
十个月的皇帝,在历史长河中,不过是一朵微不足道的水花,能有什么作为?
可接下来,金榜所呈现的内容,却让所有人的嗤笑,都僵在了脸上。
画面没有直接播放他登基后的场景,而是猛然回溯。
回溯到了永乐朝的二十多年漫长岁月里。
画面上,朱棣一身戎装,意气风发,率领着数十万大军,一次又一次地北出塞外,犁庭扫穴。
那是属于永乐大帝的无上荣光。
然而,镜头一转。
繁华却也暗流涌动的京城之中,在东宫之内,那个肥胖的身影,正被堆积如山的奏折所淹没。
【监国。】
两个字,道尽了朱高炽二十余年的身份。
当朱棣在草原上追亡逐北,享受着万国来朝的荣耀时,是朱高炽这个“后勤部长”,在后方为他支撑着整个帝国。
画面中,他为了筹措北伐的粮草,与户部尚书争得面红耳赤。
他为了调拨军械,彻夜不眠,亲自核对每一笔账目,巨大的算盘在他肥胖的手指下拨得飞快。
他为了稳定因连年征战而骚动不安的民心,一次次地驳回那些阿谀奉承、主张大兴土木的奏章。
他的弟弟朱高煦、朱高燧在背后不断地构陷他,朝中的武将集团看不起他,甚至连他的父亲朱棣,都时常对他表示不满与怀疑。
压力,如同实质的大山,压在他的脊背上。
有一幕,深深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深夜,东宫灯火通明。
朱高炽批阅着来自前线的加急奏报,神情极度疲惫。忽然,他喉头一甜,猛地一阵剧烈咳嗽。
“噗——”
一口鲜血,喷洒在明黄的奏折上,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