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胸膛剧烈地起伏,眼中的滔天怒火,最终沉淀为一种刺骨的冰冷。
失望。
痛心。
他看透了。这个叫朱厚熜的后辈,根本不是在治国。
这是在用大明朝的国运,用亿万百姓的膏血,来喂养他一个人的权术游戏!
就在这片死寂的失望中,天幕上的光影再次流转。
嘉靖帝沉迷丹药的画面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的灰白。
盘点,进入了新的高潮。
苍穹画卷的镜头,锁定在了一个身影之上。
那是一个男人。
他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宛如一杆刺破青天的长枪。
他的步伐沉重。
他的神情坚定。
最令人心神俱震的,是他身后,赫然抬着一口漆黑的棺材。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
朱元璋那冰冷的眼神,也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
此人是谁?
他要干什么?
画面之中,那人就这么抬着棺材,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座代表着天下至高权力的皇宫。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所有观者的心跳之上,沉重,而决绝。
他,是大明文官,海瑞。
紧接着,一卷奏疏的虚影在天幕上展开。
《治安疏》。
金色的字幕,如同利剑,在画卷之上逐字浮现。每一个字,都带着燃尽生命般的刚烈与决然。
“陛下……赋役增常,万方则效。陛下清静无为,而民穷盗起,其故安在?”
“今赋役之重,比之正德末年,已加数倍……民不敢不从,而腠理之皮,将无以给。”
字字泣血。
句句诛心!
当最后那一句石破天惊的评价,如同烙印般刻在苍穹之上时,所有时空的帝王,全都屏住了呼吸。
“嘉靖嘉靖,家家皆净!”
家家皆净!
好一个家家皆净!
这八个字,仿佛拥有着穿透时空的力量,化作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个沉迷于西苑的道袍天子脸上!
画面一转。
西苑,静室之内,香炉里青烟袅袅。
嘉靖帝正闭目养神,享受着丹药带来的虚幻宁静。
一份奏疏,由近侍呈上。
他漫不经心地接过,缓缓展开。
下一刻。
那份自得与宁静,瞬间被撕得粉碎。
嘉靖帝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养尊处优的红润,转为铁青。他的手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蝼蚁冒犯到极致的、火山喷发般的暴怒!
“啪!”
奏疏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纸张四散。
“抓住这个人!”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声音嘶哑,带着金石摩擦般的刺耳。
“别让他跑了!”
他猛地站起,一脚将面前的丹炉踹翻,珍贵的丹砂、灵草洒了一地。
“这个老匹夫!竟敢如此辱骂朕!辱骂朕!”
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那模样,恨不得立刻将海瑞这个名字,连同其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近侍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着禀报。
“陛……陛下……此人……此人已经自己抬着棺材,在宫门外……等着领死了……”
这句话,仿佛一道无形的符咒,瞬间定住了暴怒中的嘉靖。
他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
那张扭曲的脸庞上,滔天的怒火仿佛被一股更深沉、更复杂的力量所扼住。
他沉默了。
大殿之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杀了他?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脑海中叫嚣。他是天子!是神!是万物的主宰!区区一个臣子,竟敢用如此恶毒的言语来指责他!不杀,何以立君威?不杀,何以泄心头之恨!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