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侍的话语，又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回响。
抬着棺材。
等着领死。
这个人，不怕死。
一个真正不怕死的人，用生命作为赌注，写下了这份奏疏。
嘉靖帝的眼神变了。
狂暴的怒火渐渐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矛盾的阴沉。
他清楚。
他比谁都清楚。
海瑞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家家皆净，是真的。
民穷盗起，是真的。
他身为帝王，却沉迷方术，荒废朝政，更是真的！
这是一种被赤裸裸揭穿所有伪装的羞恼。
这是一种君临天下，却被一个小小臣子勘破内心的悚G然。
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这种刚直风骨的……隐秘的敬佩与忌惮。
最终，那句“杀”字，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摆了摆手，声音疲惫而阴冷。
“下狱。”
“派人盯着他，朕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这一幕，让万界时空，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帝王内心的矛盾体。
他狂妄，他自大，他无法容忍任何形式的忤逆。
但他的内心深处，又保留着一丝作为帝王的清醒，他知道海瑞是对的。他对这份以死相谏的刚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
大唐时空。
贞观殿内。
李世民长身而起，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抬棺的瘦削身影，久久不语。
“大丈夫，当如是！”
一声感叹，发自肺腑。
“以一人之身，撼动天子之威！以一死之念，求万民之生！”
“若我大唐，能有此等直臣，何愁社稷不兴！”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魏征，眼神中带着无比的郑重。
“此人，可为万世师表！”
大宋时空。
文天祥看着那份《治安疏》，看着那口黑色的棺材，眼眶竟有些湿润。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无数为了匡扶社稷，不惜以身犯险的同道。
“风骨！”
“这才是读书人真正的风骨！”
洪武时空。
应天府，皇宫。
朱元璋那张因失望而冰冷的脸，此刻，却缓缓地，一点点地，重新燃起了光。
那不是怒火。
而是一种灼热的，带着强烈认同感的火焰！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叫海瑞的文官，看着他那张宁折不弯的脸。
“好！”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一个大明脊梁！”
他站起身，在散落一地的奏折间来回踱步，双手紧紧背在身后，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之前有多愤怒，此刻，就有多欣赏！
“咱老朱的朝堂上，就需要这种不怕死的忠臣！”
朱元璋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找到知音般的畅快。
“皇帝做错了，就得有人骂！皇帝昏了头，就得有人用命去把他敲醒！”
“有此等人物在，咱大明的根，就不会彻底烂掉！”
天幕之上，海瑞的身影虽显孤寂，却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道划破黑暗的光。
为那个看似已经腐朽的时代，注入了一股清流。
也注入了一丝，不灭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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