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大殿之内,空气依旧因朱棣的暴怒而颤栗。被斩断的金丝楠木御案,如同被肢解的残骸,散落一地。
而洪武时空的朱元璋,那口喷出的鲜血还未在冰冷的金砖上凝固,胸中的滔天怒火与彻骨悲凉,几乎要将这位开国之君的理智焚烧殆尽。
就在这横跨时空的极致愤怒中,天幕上的尸山血海悄然隐去。
那刺目的猩红与漫天飞雪被一幅崭新的画卷所取代。
金榜并未因凡间帝王的咆哮而有丝毫停顿,它用最冰冷的姿态,将镜头聚焦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文臣,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法令纹深深刻在脸颊两侧,仿佛是意志与岁月的雕琢。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仿佛能以一人之肩,扛起将倾之大厦。
【张居正】
金色的字幕,标注了他的姓名。
紧接着,画面流转,不再是陈述,而是展现。
一间昏暗的库房,账目堆积如山,蛛网密布。几个老吏打算盘的手指都在颤抖,国库空虚到跑耗子都得含着眼泪。
镜头一转,张居正的身影出现。他手持一本奏章,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一条鞭法】
画面上,无数繁杂的田赋、力役、杂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最终汇合成一条清晰的银线。原本被层层盘剥、苦不堪言的百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而那条银线,则化作滚滚洪流,冲开干涸的河道,涌入大明的国库!
原本空虚的库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锭锭雪亮的官银填满!
又一幕展开。
官场之上,暮气沉沉。官员们饮酒作乐,推诿扯皮,一份公文能在各部司之间游荡数月。
张居正冷面如铁,推出了另一项雷霆手段。
【考成法】
画面中,一个巨大的沙漏被竖立在朝堂中央。每一项政令,每一件公务,都被明确了时限。懒散的官员被铁面无私的御史拖拽下官位,高效干练的新人取而代之。整个帝国的官僚机器,在这股力量的驱动下,被强行拧紧了发条,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开始疯狂运转!
他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
原本已经显露颓败之势,处处漏风的大明王朝,竟被他用铁腕强行续上了五十年的命!
他是大明最后一位能真正掌握全局的宰相。
是帝国的定海神针!
然而,就在所有时空的观众,都为这位千古名相的壮举而心神激荡之时,画卷的下半部分,却陡然转为一种令人窒息的悲凉与残酷。
画面上,张居正躺在病榻上,溘然长逝。
他死后,那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尊称他为“先生”的万历皇帝,脸上的孺慕之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已久的怨毒与扭曲的快意。
为了报复!
报复老师生前那近乎严苛的管教!
也为了夺回那份被张居正牢牢掌控,让他感觉不到丝毫存在感的皇权!
一道冰冷的圣旨下达。
“抄家!”
画面中,禁军如狼似虎地冲进张府,曾经的荣耀与辉煌被瞬间撕得粉碎。字画、古玩、金银,所有的一切都被野蛮地搬空。
不仅如此,万历剥夺了张居正的一切封赠与荣誉,甚至在朝堂之上,公然讨论要不要将他的棺椁从坟墓中拖出,施以鞭尸之刑!
最终,张家八十多口人,无论老幼,全被赶出宅邸。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那是一个滴水成冰的严冬,北风呼啸。张家的老母、妻儿,被一同关在一间破败的空屋之内,门窗被从外面死死钉住。
屋内没有食物,没有炭火。
起初,还能听到微弱的哭泣声。
渐渐地,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最后,万籁俱寂。
当门被再次打开时,屋内只有一具具蜷缩在一起,早已冻僵饿毙的尸体。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万界所有观众的怒火。
大秦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