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死寂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咸阳宫内,数百名文武百官,无一人敢抬头,无一人敢喘息。
时间与空间,都在那道御座之上的身影面前彻底凝滞。
那双化作了纯粹杀意的黑色眼眸,是此刻天地间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深渊。
被那目光锁定的赵高,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感觉自己不是跪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而是跪在烧红的刀山之巅,神魂的每一寸都在被凌迟。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极致的恐惧。
“陛下!”
一声嘶哑到破音的尖叫,划破了大殿的死寂。
赵高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朝着御座的方向挪动。他华丽的官服在地上拖出狼狈的痕迹,头上的官帽也歪到了一边。
“陛下!老奴冤枉!老奴冤枉啊!!”
他涕泪横流,状若疯魔。
“这金榜……这金榜乃是天外邪物!其心可诛!它妖言惑众,意图动摇我大秦国本,陛下切不可信啊!”
“邪物?”
嬴政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之下刮来的罡风,刮得人骨膜生疼。
他动了。
没有预兆。
御座之上的身影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丹陛之上。
他没有走下台阶,只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那条摇尾乞怜的狗。
“若非天道所显,朕,怎会知晓……”
嬴政的声音顿了顿,那双黑色的旋涡里,翻涌起更加狂暴的毁灭欲望。
“你这阉人,竟敢与朕的儿子,密谋弑君!夺权!”
话音未落,一道森然的白光在大殿中一闪而过!
“锵——”
那是太阿剑出鞘的龙吟!
剑光并非斩向赵高的脖颈。
它快到极致,带着撕裂一切的帝王之怒,呼啸着掠过赵高的头顶。
“噗!”
一声轻响。
赵高只觉得头顶一轻,随即,有什么东西从他头上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啪嗒”一声,摔在几丈开外的金砖上。
是他的官帽。
象征着他中车府令权位的官帽,被齐整地削断了缨络,滚落在尘埃里。
几缕被剑锋带断的黑发,悠悠飘落。
赵高整个人僵住了,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头顶,摸到了一片散乱的发髻。
权力,被剥夺了。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以一种最羞辱、最彻底的方式。
“来人!”
嬴政冰冷的声音,化作了最终的审判。
殿门外,早已被这股帝王之怒惊得心胆俱裂的卫尉甲士,闻声而动。
沉重的甲胄碰撞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将中车府令赵高,打入宗正寺死牢!”
“即刻!”
嬴-政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严刑拷打!给朕撬开他的嘴,逼问出所有同党!凡是与此事有关联者,无论藏得多深,无论官居何位,给朕……连根拔起!”
“喏!”
如同虎狼般的甲士冲入殿中,一左一右,架起已经瘫软如泥的赵高。
“不!陛下!冤枉!老奴对您忠心耿耿啊!陛下——”
赵高那杀猪般的嚎叫声被强行堵住,身体被粗暴地拖拽着,在光滑如镜的金砖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屈辱的水痕。
腥臊的气味,更加浓郁。
大殿之内,数百文武百官的头颅,埋得更深了。
他们甚至能感觉到,赵高被拖拽时,那绝望的指甲划过地面的尖锐声响。
祖龙之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这,才仅仅是一个开始。
解决了赵高,嬴政的动作却并未停下。
他手持滴血未沾的太阿剑,缓缓走下台阶。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颀长的身影,在宫殿灯火的映照下,投射出巨大而扭曲的阴影,那阴影,精准地笼罩在了另一具瘫软在地的身体之上。
是胡亥。
嬴政停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