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
不。
那已经不足以形容嬴政此刻的心境。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的恶心、冰冷的杀意与深不见底的失望的复杂情绪。
胸腔里仿佛被灌满了滚烫的铁水,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看着画面上那个唯唯诺诺、眼神空洞的胡亥,脑海中最后一点关于这个儿子幼时的模糊记忆,那个曾经也会怯生生叫他“父皇”的孩童身影,在这一刻,被那张呆滞、愚蠢的脸彻底覆盖、碾碎、焚烧殆尽。
这,就是他的儿子?
这就是他嬴姓的血脉?
一个连鹿和马都分不清的废物!一个被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傀儡!
“逆子!”
嬴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国贼!”
他猛然转身,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眸子,如同最锋利的刀,扫向殿前侍立的内侍与卫尉。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遍体生寒,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更不是心软的时候!
这腐烂的毒瘤,必须用最酷烈的手段,连根拔起,焚烧成灰!
“传朕旨意!”
嬴政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着雷霆万钧的震怒,响彻整个咸阳宫。
“赵高,国之巨蠹,乱我朝纲,罪不容赦!”
“着令廷尉府,将其九族,尽数收监!夷其三族,悬首咸阳,以儆效尤!”
旨意一出,天地间仿佛都为之一肃。
九族!夷三族!
这是大秦最酷烈的刑罚!
杀戮,只能止一时之乱。
嬴政的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那烽烟四起,民不聊生的未来。
他知道,赵高的专权,胡亥的暴政,其根源之一,便是大秦那严苛到不近人情的律法。
堵不如疏。
朕要的,是万世之基!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却沉稳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再传朕旨意!”
“大秦律法,失之严苛,以致民心离散,此朕之过也!”
“自今日起,废除连坐之法!一人之罪,不及父母妻儿!”
“着廷尉、丞相府,重修秦律!以宽严相济为本,以教化万民为纲!朕要让天下百姓,知法、懂法,更要敬法、信法!”
这一系列的旨意,如同一道道惊雷,通过天幕,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神州大地,也传到了万界所有观众的耳中。
咸阳宫前的百官们,彻底懵了。
他们刚刚还在为始皇帝的酷烈而心惊胆战,转眼间,这位帝王却又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仁慈与远见。
先是雷霆震怒,诛杀国贼,以铁血手段拨乱反正。
再是天子罪己,废除苛法,以怀柔之策安抚民心。
这一收一放,一张一弛之间,所展现出的帝王心术与魄力,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战栗与……折服。
而此刻,在大秦的广袤土地上。
无数正在田间劳作的农夫,在市集叫卖的商贩,在边关戍守的士卒,都看到了天幕上的景象,听到了始皇帝的旨意。
关中,一个老农正因儿子戍边未归,自己缴不上赋税而瑟瑟发抖,生怕被连坐治罪。
当他听到“废除连坐之法”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手中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天空,浑浊的老泪瞬间涌出,跪倒在地,朝着咸阳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万岁!始皇帝陛下万岁!”
赵地,邯郸城内。
曾经的六国遗民们,对秦法之严苛深恶痛绝,此刻听到始皇帝亲口承认律法之过,并下令修改,无不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茫然。
那股深藏在心底的仇恨与抗拒,似乎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
原本因二世暴政而动荡不安,处处暗流涌动的大秦天下,民心惶惶。
可就在始皇帝归来的短短片刻之间,随着他这番铁血与仁德并施的雷霆手段,那即将崩散的民心,竟奇迹般地开始重新凝聚。
一股名为“希望”的东西,夹杂着对这位千古一帝的敬畏与崇拜,如同春日解冻的江河,重新流淌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