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那肥硕的身影连滚带爬,消失在宫殿长阶的尽头,姿态之狼狈,与他平日里丞相的威仪判若云泥。
咸阳宫广场上,死寂无声。
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胡亥留下的骚臭,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刺激着他们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嬴政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伫立在血泊旁,手中那柄斩落了赵高头颅、逼疯了亲生儿子的太阿剑,剑尖的血珠终于凝结,然后“滴答”一声,坠落在地,溅开一朵细小的血花。
这轻微的声响,却让满朝文武百官齐齐一颤,许多人下意识地缩紧了脖子。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位从神话中归来的帝王,下一步的动作。
是继续清算,还是就此罢手?
没人知道。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直接的杀戮更加折磨人心。
就在这时,那悬于天穹之上的金榜,光华再次流转。
刚刚那血腥残忍的篡位画面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幕让所有人都感到荒谬、甚至匪夷所思的场景。
画面定格在了秦二世的朝堂之上。
那高耸的殿堂,威严的布局,与他们此刻所处的环境并无二致。
然而,殿中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一个身形瘦高,面无胡须的宦官,正牵着一头梅花鹿立于殿中。
那鹿角峥嵘,皮毛斑斓,分明是一头山间野物。
可那宦官,正是刚刚被嬴政枭首的赵高,他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掌控一切的笑容,趾高气扬地指着那头鹿,声音尖利而清晰,响彻整个金榜画面,也响彻在咸阳宫的上空。
“陛下,臣为陛下寻来一匹千里良马,特献于陛下!您看,此马毛色光亮,体态雄健,必能日行千里!”
此言一出,万界时空,无数帝王将相,尽皆愕然。
画面中,那个坐在皇位上的胡亥,那个嬴政曾经寄予过一丝期望的儿子,此刻竟真的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泥塑木偶。
他眼神空洞,嘴巴微微张着,看看那头鹿,又惊恐地看向赵高,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神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而殿下,那些本该是大秦脊梁的文武公卿,那些功勋之后,那些饱读诗书的博士官们,此刻一个个低垂着头,眼神躲闪,竟无一人敢于直视那头鹿。
赵高阴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
“诸位大人,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啊?”
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一个站在前列的官员颤巍巍地出列,躬身道:
“中丞大人所言极是!此……确实是一匹不可多得的良驹!”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不错,不错,神骏非凡,真乃千里马也!”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得此宝马!”
一声声附和,一句句谄媚,汇聚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流。
整个大秦的权力中枢,整个帝国的精英阶层,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上演着一场指鹿为马的滑稽剧。
那头被当成“马”的鹿,茫然地眨着纯净的眼睛,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满堂的衣冠禽兽。
这是一种荒诞到极致,又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氛围。
一个阉人,一个奴才,就凭着帝王的懦弱和人心的恐惧,将整个帝国,玩弄于股掌之间!
洪武时空。
砰!
一声巨响,大明皇宫内,朱元璋一掌拍碎了身前的龙案一角,木屑飞溅。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暴怒。
“笑话!天大的笑话!”
“咱当年杀尽天下贪官,就是怕出这种腌臜货色!一个没了卵子的阉人,竟敢骑在文武百官的脖子上拉屎!”
“那秦二世是瞎了狗眼吗?!那满朝文武,都是一群没卵子的软骨头吗?!大秦的法度呢?大秦的军功爵位呢?都喂了狗了!”
大唐,贞观殿。
李世民的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沉重。
他没有朱元璋那般暴烈的怒火,心中涌起的,是更深层次的寒意。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法治之国,最怕人治崩坏。”
他幽幽一叹,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一旦君王昏聩,权柄旁落,奸佞当道,再强大的帝国,其根基也已腐朽。只需轻轻一推,便会轰然倒塌。”
咸阳宫前。
嬴政死死地盯着天幕上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