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 / 2)

农历七月十五,中元夜。

二零零四年的粤省,夏夜格外闷热。远处新建的玻璃大厦零星亮着几盏灯,俯视着底下这片老城区。路边几家老式歌舞厅门口,彩色灯球转得人眼花,老歌混着烧烤摊满是油脂辛辣的油烟,一股脑钻进鼻腔。

江南瘫在公交站的长椅上,看着一辆老式公交车慢悠悠晃过。车后窗贴着张硬纸板,红笔写着日期——前几天下雨,字迹已经洇开,糊成一片。

晚上十点半,路灯下的车站格外简陋,一根铁杆站牌外加一排木凳之外寥寥无人。只有一个人坐着,腿上还放着个纸箱子。里面是他在这破地方耗了五年的全部家当:一个磕掉瓷的杯子,几本写秃的笔记本,还有个不知谁塞进来的罗盘。

公交车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江南百无聊赖地拿起罗盘,在昏黄路灯下晃了晃。

铜壳沾了汗,有点滑。

他想起前老板周全得——那个死胖子,似乎也挺信这些。

最早的时候,江南原本没打算长干,琢磨着混点经验就跳槽。谁知公司搬新办公楼时,周胖子整天拿着罗盘、尺子来回比划,后来又请了几个风水先生关起门来嘀咕了好几天。

这阵仗很快就在办公室里传出闲话,有的说新地方死过人,有的说周胖子穷讲究。传言越来越玄乎,成了他们这帮加班狗苦中作乐的解乏谈资。听着这些八卦干活,不知不觉下居然就在这破地方耗了五年。

行政部那帮人精,不敢乱扔老板的东西。这罗盘,八成就是那时被扔在仓库角落吃灰,最后不知怎的到了他手里。想来,他之前跟行政部一个哥们处得不错,俩人都爱看网络修仙小说,偶尔也研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罗盘,十有八九是那小子塞进来的

正想着,“叮——”末班车亮着尾灯,从他眼前开过,停都没停。

“卧C!没看见这儿有人吗?!”

江南猛地弹起来,来不及调整姿势,抱着摇晃的箱子便急追上去,朝着车尾大喊。可车子拐个弯,司机油门一踩,就追不上了。他弓着腰,扶着膝盖喘粗气,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末班车没了,这下可好,打车回去少说二十块,够他买三天早饭,根本舍不得,只能徒步走回去。路灯把他影子拉得老长,看着落寞。

他对着汽车消失的方向骂了句脏话,悻悻地抱着箱子往出租屋走。

***

说起江南,他是个孤儿。

证件上的出生年月都是乱填的。说年龄的话,估摸着得二十七八。

听村里老人说,他小时候是被放在一个木盆里,顺着河水漂下来的。当时他太奶进山采药,看见河滩边卡住的木盆,用竹竿拨过来一看,里头还有个带气儿的娃,心一软就抱回去养了。

老一辈起名儿也随意,捡到他的地方属于南边地界,上户口的时候,就写了“江南”俩字。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在水里飘了那么久还能活着,村里人觉得他命不该绝,就喊他浮生仔。

江南确实也是个孝顺的后生,知恩图报。江家穷,寒窗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混上个大学生,从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爬出来,在城里当上了“搞电脑的”

刚毕业那几年国际外贸处在风口势头强劲,他也随波逐流得跟着干,就遇到了那个闽省老板,背地里大家都叫他“周扒皮”。这胖子眼红,天天接项目,给人洗脑,把牛皮吹得震天响,说一个项目就能赚一个亿。

说实话,头几年公司确实顺风顺水,他也跟着喝了点汤,勉强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以为能安家落户。

可从去年开始,邪了门了,业务一路滑。好几个谈得好好的项目,悄无声息就黄了。好不容易推出去的产品,价格被一砍再砍,最后倒贴都没人要,卖得跟屎一样。

特别是他们这帮搞电脑技术的,每天熬得跟孙子似的,眼珠子都快钉在屏幕上了。

要说钱?

呸!别说四个轮子的汽车,俩轮子的电驴都快供不起了。

不光项目黄,公司里邪乎事也一桩接一桩。不是这个办公室的程序员趴键盘上再没起来(官方说法是“猝死”),就是哪个部门的兄弟被叫进去谈话,出来时脸白得跟纸一样。裁员的风声,捂都捂不住,闹得人心惶惶。

江南还寻思着自己怎么说也算是老黄牛了,没功劳也有苦劳,裁谁也不能裁到他头上吧?

结果,半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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