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部办公室里,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总监,把一张“自愿离职协议”推到他面前,旁边放着薄薄一沓补偿金,他瞥了眼,最多一千块。
“公司最近结构调整嘛,”总监笑得像个弥勒佛,“你也是老员工了,要理解公司的难处。”
一句话出来,他脑子都蒙了。
要说这破工作,如果不是不想回去啃老,他其实早特么不想干了。
可房租、助学贷款、一日三餐,像三座大山压着,让他喘不过气,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前两天为了赶项目,熬了几个通宵,脑子到现在还木着。
江南本来想着今天中元节,早点下班回去歇歇。哪成想,直接喜提永久休假大礼包。
也不知道算解脱还是糟心。
“哗啦——”
他正脑子里一团乱麻地琢磨着以后咋办,刚拐进租的城中村小巷子口,旁边一个糖水摊猛地泼出来一盆涮锅水。
浑浊油腻的脏水,劈头盖脸得浇下来,顺着他头发往下淌。身上那件地摊上买的廉价衬衫瞬间湿透,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一股泔水味直冲脑门。摊子后面的大妈缩着脖子,用方言嘟嘟囔囔,假装没看见他:“哎哟,冇睇到人喔...”
“我*你...”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天灵盖,让他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江南下意识先去摸裤兜里那叠用信封装着的离职补偿。指尖传来湿漉漉的触感,掏出来一看,几张红票子已经被泔水浸透了大半。
“你特么眼瞎啊!赔钱!”他气得嘴唇发抖,冲口就要骂。
话才骂了一半,包里那个九块九包月的小灵通,突然炸响《蓝莲花》,铃声刺耳突兀。
这破铃声响得人心烦意乱,总不能放着不管。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冲到嘴边的脏话和怒火咽了回去,憋得胸口生疼:“母D,好男不跟女斗...”
他狼狈地站在路边。手忙脚乱地在背包里掏摸了半天,才从一堆杂物底下捞出那个小灵通。屏幕亮着,来电显示:
周全得(杀千刀的前老板)
“老旺八,还有脸找我?”江南捏着电话,清瘦的脸瞬间沉了下去,牙关咬紧。
给这破公司当了五年牲口,加班加得头发一把一把掉。每次腆着脸去要加班费,周全得就摆出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迪奥脸,短粗的黑居手指在他那破计算器上啪地一按——
“归零!”
那机械女声脆生生的,每回都想抽他一记大耳刮子。
今天憋了一肚子火正没处发,这孙子自己撞枪口上了!
“孙子!有屁快放!”江南拇指带着狠劲儿戳在接听键上,斯文全喂了狗,张嘴就吼。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一秒,才传来两声干涩的、带着讨好的干笑:“嘿嘿,小江啊。晚饭,吃过了吗?”
不是预想中那颐指气使的调调,反而透着一股子中年老男人的油腻,听得江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吃你母!老子被你开了!吃断头饭啊?要备份?找你亲爹去!滚蛋!”骂完就准备狠狠摁断这通恶心人的电话。
“别别别!江哥!江哥!你听我说!”那边突然急了,声音带着慌张,甚至有点哀求的味儿,“那啥,你上次...上次算的那事应了!真应了!”
“什么玩意儿?”江南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