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 2)

那夜,河滩上插着的引魂幡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纸幡的锯齿边在月光下,像恶鬼獠牙。临时卸下的门板当供桌,上面摆着三牲:猪头左耳拴着浸透黑狗血的红绳,羊角刻纹里嵌着朱砂,牛鼻孔塞着削尖的桃木钉——这是防尸变的三牲镇。太奶佝偻着背,手指捻起五枚油光锃亮的康熙通宝,一枚枚按进冰凉湿黏的河沙里,布成五帝锁煞阵。

对着法坛念完一个咒后,太奶就将手按在他背上,就觉得一股暖气透进骨头里。

“今日,你试着主诵。”

他看向今晚要超度的对象——河里漂来的一具女尸。

尸体泡得肿胀发白,肚子鼓得吓人,成了巨人观,随着水流一下下撞击浅滩石头。它是傍晚左右,被洗衣妇人发现,差点儿将人吓出个好歹。镇上人知晓后就合计着,赶紧去看事堂口请来太奶。

当年江南爱学,求着要实践练练手。但第一次主诵超度,难免心里直发毛。他抬手掐内莲花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夹着的黄符在夜风里抖得厉害。他强压心跳,右手两指死死捏着超度符,喉咙发紧,又低又急:“太乙救苦天尊敕...”

刚念完开经偈,“啪!啪!啪!”三声刺耳脆响!供桌上三根线香竟拦腰齐齐断裂,香头火点瞬间熄灭!

紧接着,死寂的河面像煮开了一样,翻起浑浊水泡。岸边引路的三盏莲花水灯,噗得一声同时灭掉!河滩瞬间陷入令人窒息的黑暗。

江南心里叫糟,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念。

“右洎合人,日祈仗神——”最后半句卡在喉咙口。只见那女尸鼓胀如球的肚子猛地剧烈起伏,里面像有无数只手在疯狂撕扯。

一声闷响!

女尸大张的嘴巴和鼻孔里,猛地窜出三股粘稠黑气。阴风直扑法坛正中的江南面门!

“江南!躲开!女尸肚子里有娃娃!”太奶急吼。

下一瞬,重逾千斤的巨力当胸撞来!他五脏六腑像移了位,整个人被撞飞出去,仰面重重摔在鹅卵石河滩上,后脑勺狠磕在一块凸石上,嗡得一声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最后模糊的印象,是老太婆煞白的脸。

老人枯手抓起供桌上一把混着香灰的糯米,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嗡嗡作响的紫铜香炉:“快泼法坛!是成了气候的子母双煞!怨气冲了坛!”

离得最近的汉子反应快,抄起旁边涮祭器、混着鸡血符灰的脏水桶,兜头泼向冒烟的法坛!

“嗤啦——!”刺鼻白烟猛起!香、烛、纸钱瞬间全灭!

最后是太奶强行将两个凶魂封进一个陶罐,贴满符咒,深埋后山,才算了结。

凌晨,江南是被赶牛车的张伯像扛死狗一样扛回去的。他脸白如纸,嘴唇乌紫,浑身冰凉僵硬,就胸口还有一丝微弱起伏。

义娘冲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吓得浑身乱抖,手伸到半空不敢碰。她本是个杀鸡都不敢看的妇人,第一次凄厉哭骂起来:“死棺材板子!”又发疯似的用拳头捶打黄土地,指甲崩裂渗血:“叫你别碰!叫你少跟阿奶搞这些不三不四的鬼门道!作死啊!到时候横死在外面都没人给你收尸——!”

哭声在静夜里传得老远,瘆人得很。

再醒来已是三天后。

醒了也像丢了魂,一直高烧说胡话。太奶让他直挺挺跪在祖师爷像前,每天早晚雷打不动的替他念叫魂咒。同时用煮过金盏花和苦艾草的阳和汤,一遍遍擦洗他全身。这么折腾了二十多天,他才慢慢回魂,能开口正常说话回应,身上那股不适感才逐渐消退。

河滩那次,是真真正正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按理,该怕了,该长记性了。

可他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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