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延还算有点良心，提前给他结了工钱，大手一挥放了假。这厮在自己屋里盘算着出去浪的计划，嘴上不干不净地念叨着东倌那边几个相好的小妹。
有“好事”他还想捎上江南，刚抬头喊：“走啊，江子！去东倌玩他一个礼拜，你延哥请客！我和你说，那几个妞真是正点...”
话没说完，就被江南揪着后领子一把从椅子上拎起来，直接甩出门外，房门差点拍扁他鼻子。只听门内传来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快滚！老子要睡觉！”
紧接着就是门锁“咔哒、咔哒”一连七八下的脆响。
门外立刻传来陈延委屈又夸张的咆哮：“我顶你个肺！江南！你个没良心的真上七把锁啊！”
“喂！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板了！”
老板？老板算个锤子！
放假期间，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吵他。
他原打算这个假期彻底摆烂，连每日雷打不动的练体都搁下了，只想蒙头大睡七天。
可惜，他高兴得太早了。
“阴师梦传”这种承袭方式，其实很耗神。这多半是靠祖师爷或过往的师父在梦里点拨，对心神和体力的消耗很大。做完一场梦，或是被“传”了点什么东西后，连着几天昏昏沉沉、浑身乏力是常事。
头两天偷懒没练功，身子虽有些发沉，倒也还算安稳。可到了第三天，不对劲就来了。走路脚下发飘，像踩在棉花上；记性变得极差，刚放下东西转头就忘。最邪门的是，出门想买包烟，精神一个恍惚，竟一脚踩空，直接栽进了路边的排水沟，摔得满头包。
顶着一脑袋青紫，江南心里嘀咕着这霉运来得蹊跷。他回了屋子，静下心来，净手焚香起了一卦。
卦象显示“怠慢致咎”，分明是修行懈怠久了，惹得老太师不悦，这才招来些小磕小碰作为警示。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不顺，他心里一凛，那点抱怨瞬间烟消云散。赶紧跪在神坛前的蒲团上，一遍遍念经、上香，老老实实发心忏悔。足足跪了大半天，直到膝盖发麻，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才骤然一轻，算是勉强过了关。
经此一遭，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天生就是劳碌命，清福是享不得的。
只能咬咬牙，重新捡起日复一日的功课。干活、修行、应付杂事，这般混着过去了两三个月。
***
该说不说，这番苦功倒也没白费。除了身板明显结实了不少，脚步也轻快许多，搬货卸货都不怎么喘了。更奇的是有一天，他在一楼店里忙里偷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就在半睡半醒间，一片黑暗的视野里，竟清晰地“看”见两团人形的气，一团明些，一团暗些，正平行着从店门外移动过去。他猛地惊醒，睁眼看去，眼前只有熟悉的货架和墙壁。
怎么回事？
江南觉得离谱，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店门口。刚踏出玻璃门，眼角余光就瞥见旁边路口拐角处，恰好转出一男一女，径直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电光火石间，他福至心灵：刚才闭眼“看”到的那两团气，不就是这两个人？
八成是他盯得太直勾勾，眼神异样，被那走在前头的男人误会了。对方立刻警惕地一把将女人护到身后，不耐烦地骂了一句：“看乜看！痴线！”
江南挨了骂也没反应，只是呆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和眉心。
阴目初开？
他自小或许因体质特殊，肉眼偶尔能瞥见些游移的炁光或模糊的影子，但像刚才这般，闭目内视而清晰感知到外界人畜之气的光色形态，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这情形，倒让他想起那本《玄宗斗列十二法》“通玄章”里的说法。此术可追溯至先秦方士的“内视”之法。《黄帝内经·素问》早有“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的记载，其中“守神”便是炼就内视的根基。而东晋葛洪在《抱朴子》中更明确记载：“欲得通神，当金水分形，形分则自见其身中三魂七魄”，说的正是此类修炼法门。
所谓“开天目”，实为开启内在慧觉，其显象多有不同。一为开明眼，即睁眼时便能清晰视见鬼神精怪、人体气场光色，此法在唐代《道典论》中称为“洞观”；二为开暗眼，即闭目凝神之际，反能洞彻周遭景象，此法源于汉代太平道的“存思”之术。北宋《云笈七签》卷四十五载：“闭目内视，令心见五脏”，同是此法要诀。
古籍还记载，开启途径有三：或由师承秘法点化，如龙门派传承的“点窍”之术；或经苦修自然显现，如《重阳立教十五论》所言“定心慧照”；亦有天赋异禀者生而具此能，此类在《子不语》《阅微草堂笔记》等明清志怪小说中屡见记载。
江南回想起刚才闭目所见：那两团人形之气，明者如春阳和煦，暗者似冬雾阴滞——这正是古籍所述“阳气明煌，阴炁晦冥”的初阶显象。据说“初开天眼，但见气芒，久修炼之，渐识神光”，下一步若继续修炼，或能达到“观气辨吉凶，察色知祸福”的境界。
“原来那本书里写的，不是瞎扯...”他低声自语。
日子就这么流水般过去，没什么波澜。
真干上了这行当，才知道小说里完全是两码事。没什么点石成金、御剑飞行的神通，日子过得和寻常老百姓没差，照样得担心柴米油盐，算计着每一分钱的来处。
他心头牵挂的事不多，眼下就两件。
头一件，在临近年关时办了。他把近来攒下的大部分钱，都转给了义娘。钱汇过去后，他这人嘴笨，干巴巴地编了条短信：“最近活儿多，钱打过去了。”对着义娘那些絮絮叨叨的话，江南也说不出什么体己言辞，就只回些“嗯”、“哦”、“知道了”。
只要家里一切安好，他就能无牵无挂地放手干了
譬如，那第二件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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