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食恶果,活该。”
他吹熄了油灯,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炉膛里未燃尽的煤,透出一点点暗红的光,映照着他平静而坚毅的侧脸轮廓。
今晚,对某些人来说,注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派出所审讯室,惨白的灯光依旧亮着,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也照得坐在铁椅上的易中海脸色更加灰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独自等待的煎熬,远比直接的审讯更折磨人。他脑子里反复推敲着自己刚才的说辞,寻找可能存在的漏洞,又不断猜测何雨柱会对警察说什么。是矢口否认拿过钱?还是承认拿过,但会说成是“接济”而非“借款”?他希望是后者,那样还有转圜余地……
“哐当!”
审讯室的铁门被猛地从外面拉开,声音粗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与之前警察离开时的平静截然不同。
易中海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抬头看去。
只见张警官和赵警官一前一后大步走了进来。两人脸色铁青,尤其是年轻的那个赵警官,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死死盯着他,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是强压着怒火。
而张警官手里,正捧着那个让他下午在何雨柱家门外、透过人群缝隙隐约瞥见过一眼的、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
看到那个盒子的瞬间,易中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不好的预感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全身。
张警官走到审讯桌前,没有坐下,而是将手中的铁盒子,用近乎摔的力度,“砰”地一声,重重掼在桌面上!铁盒与木头桌面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回荡。
“易中海!”赵警官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步上前,手指几乎要戳到易中海的鼻子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变形,“你他妈还真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老油条!啊?!把我们当三岁小孩糊弄是不是?!编!继续编!你那套‘为了保护他自尊心不得已借款’的鬼话,编得挺像那么回事啊?!我差点就信了你的邪!”
他劈头盖脸的怒骂,让易中海彻底懵了,脑子嗡嗡作响。他强作镇定,脸上挤出委屈和困惑的表情:“警察同志,这……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柱子……何雨柱他跟你们说什么了?我真的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实情啊!我就是把何大清寄的钱,用借款的形式给了柱子,我……”
“放你娘的狗屁!”赵警官气得爆了粗口,一把抓起桌上的铁盒子,打开盖子,然后像是扔垃圾一样,从里面胡乱抓出一把泛黄的纸条,劈头盖脸地摔在易中海面前!
几张纸条飘飘悠悠,落在了易中海腿上、脚边,还有一张,恰好落在他面前的审讯桌桌沿。
“你自己看看!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什么?!”赵警官的怒吼震得屋顶的灰尘似乎都在簌簌落下,“‘今借到易中海师傅现金拾元整,用于本月兄妹二人生活费’!‘欠易中海生活费拾元’!‘收到何雨柱归还借款伍元’!‘收到何雨柱还款本金贰元,利息贰角’!!”
他每念一句,就狠狠拍一下桌子,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易中海的耳边,也炸得他魂飞魄散!
“易中海!你他妈告诉我!这是什么?!啊?!这就是你说的‘不得已的借款’?!这就是你所谓的‘接济’?!用人家亲爹寄来的活命钱,让人家儿子给你打欠条!背上一身债!你他妈还收利息!你还有脸说你是为了他好?!为了他的自尊心?!我呸!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你还是个人吗你?!”
赵警官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易中海脸上,他从未如此愤怒过。作为一名警察,他见过形形色色的罪犯,但像易中海这样,披着“道德模范”、“热心长辈”的外衣,行如此龌龊阴毒之事的,还是头一遭!这不仅仅是犯罪,这是对人性、对信任、对最基本的道德伦理的践踏!
易中海呆呆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腿上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那熟悉的、略显稚嫩的笔迹,那刺眼的“借款人:何雨柱”,那下方鲜红的手指印,还有落款处清晰的日期——一九五四年七月……
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记忆,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或者说从未真正放在心上的场景,猛地清晰起来——昏暗的灯光下,少年何雨柱抿着嘴唇,眼神里带着对生活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在他指定的纸张上,一笔一划地写下欠条,然后按下手印……而他,则带着一种隐晦的满意和掌控感,将纸条收起,仿佛收下了一份长期的、无形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