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外卖?”
李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托塔的手都抖了一下。他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荒谬,眼神在儿子哪吒和林辰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那半包皱巴巴的红色塑料包装上。
哪吒已经伸手了。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林辰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动作,怀里那半包辣条就到了哪吒手里。少年战神撕包装的手法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塑料封口“刺啦”一声被扯开,浓烈霸道的香辣味瞬间炸开,混杂着豆制品油炸后的焦香和味精特有的鲜味,在这片仙气缭绕的校场上硬生生撕出一片人间烟火。
李靖的脸彻底黑了:“哪吒!成何体统!此等凡俗秽物——”
话没说完。
因为哪吒已经捏起一根红油发亮的辣条,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
“咔嚓。”
轻微的咀嚼声。然后是停顿。
哪吒的眼睛瞪大了。
那双原本灵动跳脱、带着三分桀骜七分顽皮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先是疑惑,随即是惊讶,紧接着是某种被封印了千百年的渴望轰然决堤的狂喜。
“这……这是……”他含糊地嘟囔着,嘴巴快速嚼动,辣油顺着嘴角流下一点,被他用混天绫的边角随意擦掉——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然后又塞进第二根。
第三根。
半包辣条,总共就六根。哪吒吃得越来越快,到最后一根时,他甚至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校场上一片死寂。
十八名天兵依旧拄着长戟,但面甲下的金光闪烁频率明显加快了。李靖的胡子在抖,托塔的手在抖,连带着那座玲珑宝塔都在微微震颤。
林辰还被锁链捆着,跪坐在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着这位神话里三头六臂、闹海屠龙的三坛海会大神,此刻像个偷吃到零食的孩子,脸上那满足又贪婪的表情,与身上那套威风凛凛的莲花战甲形成极致反差。
最后一口咽下。
哪吒睁开了眼。
然后,林辰看见——这位少年战神的眼眶,居然红了。
不是辣哭的。那眼神里翻涌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被困在精致鸟笼里太久的猛兽,突然尝到了旷野的风。
“一千年……”哪吒喃喃,声音很轻,只有离得最近的林辰和李靖能听见,“自从封神之后,天庭的规矩……玉露琼浆,蟠桃仙果,全都一个味儿,淡出个鸟来。”
他低头看着空掉的辣条包装袋,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塑料表面,像是在抚摸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然后他猛地抬头,看向林辰:“凡人,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末……末世前超市买的,三块五一包。”林辰下意识回答。
“超市?何地?本太子要下单!”哪吒眼睛亮得像两盏小太阳。
“可、可是……”林辰刚想解释末世已经没超市了,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响起:
叮!
订单配送完成!
客户‘哪吒’满意度:五颗星
奖励核算中……
哪吒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着林辰的方向随意一弹。
“既然你让本太子尝到了千年未有的滋味,那便赏你点实在的。”
一点金光从哪吒指尖迸射,快如流星,没入林辰眉心。
嗡——
锁住林辰的金色锁链瞬间崩碎成光点。一股狂暴又玄奥的力量从眉心炸开,沿着四肢百骸疯狂冲刷。林辰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扯成了三份,不,六份——每份都在screaming,又每份都在狂喜。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技能面板:
获得临时神通:三头六臂(体验版)!
持续时间:24小时!
效果:临时获得三头六臂之能,力量、反应、感知×3,可同步操控六件兵器(虚影投影)。注:本体强度不足,强行使用可能导致肌肉撕裂。
“此神通本是我看家本事,给你个体验版玩玩。”哪吒摆摆手,一副“小意思”的模样,但眼神却盯着林辰,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下次来,多带几包。要麻辣味的,那个‘卫龙’牌子就不错。”
李靖终于忍不住了:“哪吒!你竟将神通私授凡人!还是如此……如此粗鄙的交易!”
“父王。”哪吒转身,脸上的孩子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神性威压,“天庭律例,可有一条说不能打赏外卖员?”
“你!”
“若无他事,儿臣还要去南瞻部洲轮值。”哪吒脚踏风火轮虚影腾空而起,混天绫一甩,卷起那空辣条包装袋,像藏宝贝似的塞进怀里。临走前,他回头又看了林辰一眼,嘴唇微动,传音入密:
“凡人,你那方世界……似乎挺有趣。活着回来,本太子等你下一单。”
话音未落,哪吒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天际。
李靖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数次,最终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林辰。那眼神复杂得要命——有恼怒,有无奈,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
“凡人。”李靖开口,声音恢复了威严,“今日之事,不得外传。现在,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他手中宝塔一晃。
叮!
强制回归程序启动!
倒计时:3、2、1——
林辰甚至来不及说话,身下的电驴就自动点火。车轮下的空间再次碎裂,熟悉的流光隧道将他吞噬。
最后一瞥,是李靖那双深邃的眼睛,和十八名天兵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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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的撕扯感比来时更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