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手里抓着一张打印纸,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头发凌乱,整个人像是在梦游。
“刘工,怎么样?”杨厂长紧张得手心冒汗。
刘建国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举起了那张报告单。
【硬度:HRC45(原版苏制K75为HRC32)】
【耐热临界点:1400℃(原版为900℃)】
【导热系数:398W/m·K(提升42%)】
数据!
血淋淋的数据!
全方位的碾压!
“这……这不可能……”刘建国看着林砚,嘴唇哆嗦着,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这是什么配方?这到底是什么配方?!”
“没有特殊配方。”
林砚走到机床前,拿起一根刚刚冷却好的青灰色油管,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丁——”
声音清越悠长,如击玉磬。
“这是‘高锡青磷铜’。”林砚淡淡地解释道,“我在里面加了微量的磷作为脱氧剂,改变了晶体结构。你所谓的苏联K75,不过是加了点锰的普通黄铜罢了,那是他们用来做船用螺旋桨的材料,根本不是专门为机床研发的。”
林砚拿起一根粉笔,在机床黑色的外壳上随手画了一张草图。
“这台机床的油路设计,原本是‘肠道式’,弯弯绕绕,容易淤堵。”
“我现在给它换上的,是‘血管支架式’。”
“利用这种新合金的高导热性,将油管直接贴合在主轴外壁,让润滑油在高速流动的同时带走热量,就像给心脏搭了一根这就叫——主动脉冷却循环。”
林砚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刘工,书上学来的东西是死的。”
“咱们中国人的智慧,是活的。”
这一番话,深入浅出,却又振聋发聩。
周围的那些年轻技术员听得如痴如醉,眼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而那些老工程师们,则是个个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血管支架……”
刘建国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突然,他双膝一软。
“噗通!”
这位心高气傲、留苏归来的老专家,竟然当着全车间几百人的面,直挺挺地对着林砚跪了下来!
“刘工!你这是干什么!”杨厂长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别扶我!”
刘建国一把推开杨厂长,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林总工……我服了!”
“我刘建国这一把岁数,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以前总觉得苏联专家的屁都是香的,今天您算是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把我打醒了!”
“这本事……这眼界……我给您磕头!我想拜您为师!求您收下我这个老徒弟!”
说着,刘建国真的就要把头往地上磕。
角落里。
易中海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八级工身份,他在厂里经营了几十年的威望,在刘建国这一跪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卑微。
连留苏专家都要给林砚磕头拜师……
他易中海算个屁啊!
“带走吧。”
陈铮厌恶地看了一眼角落里如丧考妣的易中海,挥了挥手。
两名战士拖着易中海和那个特务往外走。易中海经过林砚身边时,身子像触电一样缩成一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和林砚,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一个是地上的烂泥。
一个是天上的神龙。
“好了,煽情的话留着以后说。”
林砚并没有去扶刘建国,受了他这一拜,算是教了他做人的道理。
“所有人归位!”
“装管!注油!封盖!”
“是!”
这一次,车间里的回应声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半小时后。
那台曾经被判了死刑的斯维尔德洛夫机床,已经焕然一新。
青灰色的新油管如同几条强壮的血管,紧紧缠绕在机床核心部位,散发着一种狂野的工业美感。
林砚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上方。
全场屏息。
几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根手指。
这不仅是一次试车。
这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中国工人,站起来了!
“启——”
林砚的手指刚刚下压。
“砰!”
车间那扇厚重的铁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紧接着,一个高大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白人老头,带着一股子伏特加的味道,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住手!苏卡不列!”
那老头指着林砚,用蹩脚的中文怒吼道:
“谁允许你们乱动我的设备!”
“这是伟大的苏联工业结晶!你们这些只会种地的农民,会把它毁了的!立刻停下!否则我要向大使馆控诉你们!”
伊万诺夫。
那个曾断言这台机床是“工业垃圾”的苏联首席专家,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杀了个回马枪!
林砚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个暴跳如雷的老毛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农民?”
“好,那今天就让你看看,我们这些种地的,是怎么把你们的工业结晶,踩在脚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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