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工，恕我直言，你在做梦。”
刘建国指着设计图上那几根标注着红线的油管回路，手指头几乎戳破了图纸，唾沫星子横飞。
“这台斯维尔德洛夫机床的主轴转速本来就是三千转，你现在要强行超频到九千转？这产生的热量能把普通铜管直接烧化！”
“没有苏联特供的‘K75’耐热合金，这油路根本铺不起来。那是人家的核心机密，咱们国内现在的冶金水平，连它的边角料都炼不出来！”
刘建国的胸口剧烈起伏，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理喻的怒火。在他看来，林砚刚才露的那手拆卸功夫确实惊艳，但这不代表就能无视材料学的客观规律。
这就是典型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车间里的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
几个老工程师面面相觑，手里拿着笔记本，记也不是，不记也不是。
角落里，两名荷枪实弹的战士正押着刚刚那个搞破坏的特务，以及瘫软如泥的易中海。
因为保卫科的囚车还没到，这两人被暂时扣在车间角落。易中海缩着脖子，听着刘建国的咆哮，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竟然又冒出了一丝名为“侥幸”的光。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对！就是这样！材料不行！林砚你也就是个修机器的，你还能凭空变出合金来不成？
只要这机器修不好，或者改坏了，那我易中海刚才的“失误”也就没那么严重了，顶多算个工作疏忽！
林砚站在那张满是油污的工作台前，手里把玩着一块紫红色的铜锭。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这深秋的穿堂风。
“刘工，你这种‘跪久了站不起来’的毛病，得治。”
“你……”刘建国气结。
“杨厂长。”林砚直接无视了刘建国，转头看向一旁满头大汗的杨厂长，“材料备齐了吗？”
“齐了！都齐了！”杨厂长指着身后几个工友推进来的板车，“特级紫铜五十斤，云锡十斤，还有您要的锌块、镍块，都是从仓库最底下翻出来的战备物资！”
“很好。”
林砚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径直走向车间角落那台用来熔炼小零件的高频感应炉。
“生火。”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杨厂长亲自上去拉闸。
“嗡——”
电流涌动，感应炉内的坩埚迅速升温，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刘建国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砚：“你要干什么？现场熔炼？你知道特种合金的配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吗？没有光谱分析仪，没有精密温控，你靠什么？靠蒙吗？”
林砚充耳不闻。
他站在炉火旁，那双深邃的瞳孔中倒映着跳动的橘红色火光。
但在**【万物结构解析眼】**的视野里，这团火光并不是简单的颜色，而是一串串精确跳动的温度数值。
【当前炉温：1085℃。紫铜熔点已达。】
“铜，入炉。”
林砚单手抓起几块铜锭，精准地抛入坩埚。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喂鸡。
铜锭入水即化，金红色的液体在坩埚中翻滚。
“锡，三斤二两。”
林砚没有用秤，手在锡块上轻轻一掂，随手掰下一块，扔进去。
“锌，八两五钱。”
又是随手一扔。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周围的技术员们都看傻了。
这他妈是在炼合金？
这分明是在天桥底下炸油条吧！
“胡闹！简直是胡闹！”刘建国急得直跺脚，转头看向陈铮，“陈组长，你就看着他这么糟蹋国家物资？这可是战备紫铜啊！”
陈铮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眼神像是一头护食的老虎，冷冷地瞥了刘建国一眼。
“闭嘴。林工就是把这车间烧了，那也是为了工作。再废话，老子把你扔出去。”
刘建国瞬间哑火，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此时，坩埚内的液体已经变成了诡异的亮青色。
林砚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炉温1250℃，镍元素扩散临界点。】
就是现在！
“模具！”
一声暴喝。
早有准备的小学徒手忙脚乱地将几根长条形的管状模具推了过来。
林砚戴着石棉手套，稳稳地端起坩埚。
那滚烫的金属液体，像是一条听话的火龙，顺着导流口精准地注入模具之中，没有洒出一滴。
“滋啦——”
冷却液喷洒而上，白雾瞬间腾起，弥漫了半个车间。
一股刺鼻的金属焦糊味中，几根泛着青灰色冷光的金属管逐渐显露真容。
林砚摘下手套，随手扔在桌上，从冷却槽里钳出一块切削下来的废料，直接甩到了刘建国脚边。
“不是说不行吗？”
林砚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却没点，只是叼在嘴里，眼神睥睨。
“捡起来，测测。”
刘建国看着脚边那块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的金属废料，心里的傲气让他下意识地弯腰去捡。
“小心烫！”杨厂长刚喊出声。
“嘶——！”
刘建国的手刚碰到废料，就被一股灼人的高温烫得猛一哆嗦，指尖瞬间红肿。
但他顾不上疼。
作为行家，他在触碰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手感……太沉了！
密度远超普通黄铜！
而且在那样的余温下，这块废料的边缘竟然依旧锋利如刀，没有丝毫软化的迹象！
“快！送去实验室！做洛氏硬度测试！做热传导测试！”
刘建国像是着了魔一样，顾不上手指的疼痛，用钳子夹起废料就往旁边的检测室跑。
车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感应炉还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易中海缩在角落里，看着林砚那挺拔如松的背影，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十分钟后。
检测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