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识字开始,每天就要背诵十页的人事档案、经济数据、政策文件。
父亲说:
“你要记住每一个人,记住每一个数字。因为将来,这些都是你的武器。”
后来,他自己加了一项训练:
推演。
给他一个场景,几个人物,他能在脑海里模拟出未来十步的发展。
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二十。
此刻,汉东省的棋局,在他脑中徐徐展开。
沙瑞金,胜券在握,但根基不稳。
李达康,急于上位,但性格有破绽。
季昌明,明哲保身,可拉拢。
侯亮平……刚直,可利用。
钟小艾……背景特殊,是关键棋子。
还有那些已经出局的人——
高育良,真的甘心吗?
祁同伟,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吗?
赵瑞泽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飞机开始下降。
广播里传来空姐的声音:
“各位旅客,飞机即将抵达京城国际机场,地面温度……”
赵瑞泽睁开眼,望向窗外。
灯火璀璨的京城,在夜色中铺展开来。
像一张巨大的棋盘。
而他,终于要落子了。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
赵瑞泽随着人流走出廊桥。
接机口,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接赵瑞泽同志”。
赵瑞泽走过去。
“我是赵瑞泽。”
中年男人立刻收起牌子,压低声音:
“赵书记,车在外面。首长在等您。”
两人快步走出航站楼。
一辆黑色奥迪A6停在路边,车牌是普通的民牌。
上车,关门。
车子平稳驶出机场高速。
中年男人坐在副驾驶,回头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赵书记,这是首长让我给您的。”
赵瑞泽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份更详细的情报。
汉东省十三名省委常委的最新动向。
沙瑞金三天前秘密进京,见了某位退居二线的老领导。
李达康上周在京州召开了经济工作会议,高调宣布上半年GDP增速全省第一。
侯亮平正在调查一起涉及境外资本的案子,线索指向……
赵瑞泽的目光在这里停住。
线索指向赵家旧部。
他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中山装,坐在庭院里喝茶。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陈老,十年前退休,现居西山。曾是你父亲的老上级。可争取,但难度极大。此人油盐不进,只看实绩。”
赵瑞泽把照片收好。
“首长说,您今晚可以先休息,明天上午九点,组织部谈话。”
中年男人说。
“不去宾馆。”
赵瑞泽说:
“直接去西山。”
“现在?”
“现在。”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但还是对司机说:
“改道,去西山。”
车子调转方向。
赵瑞泽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关于这位“陈老”的所有信息。
陈山河,原汉东省委书记,赵立春的老领导。
十年前因身体原因退休,此后深居简出,极少见客。
但他在汉东门生故旧遍布,影响力仍在。
最关键的是——
此人当年,曾极力反对调查赵立春。
“到了。”
车子停在一处院落外。
青砖灰瓦,朱红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
院落里灯火依稀。
赵瑞泽下车,整理了一下衣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
他走到门前,抬手叩响门环。
叩,叩,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