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人的第一步,跨入了一片终年被阴霾笼罩的山脉。
黑风山。
阴气。
浓重到化不开的阴气,混合着某种腐朽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股气息并非单纯的死亡,更像是一种生命被扭曲、被污染后,从根源上腐烂的味道,刺入骨髓的阴冷,让天命人那身单薄的麻衣都无法阻挡。
光幕前的万界观众,对这个地方的名字并不陌生。
在他们熟知的那个西游故事里,这里充满了山野的意趣。有一个憨直却又贪婪的黑熊,有一个能与之坐而论道的得道高僧,一切都还带着几分神话传说的浪漫色彩。
可眼前的黑风山,没有半分意趣可言。
只有死寂。
天命人的脚步很轻,踩在厚厚的枯叶上,却没有发出应有的“沙沙”声,仿佛连声音都被这片诡异的场域吞噬了。
他继续前行,深入一片竹林。
竹林幽静得近乎诡异,本该青翠欲滴的竹竿,在这里却呈现出一种惨白的、毫无生机的颜色,嶙峋如骨,直刺苍穹。
阴冷的风穿过竹林,卷起竹叶,发出的不是清脆的碰撞声,而是尖锐、细碎的摩擦,钻入耳中,像是无数看不见的冤魂在无声地泣诉、在绝望地低语。
天命人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惨白竹影,最终定格。
前方,一棵早已枯死、枝干扭曲的老松树上,悬挂着一具干瘪的尸体。
那具尸体,狼首人身。
一身曾经或许洁白的袍子,此刻已被岁月与污秽侵蚀得破败不堪,呈现出死灰般的颜色,紧紧贴在他干枯的躯体上。灰白的毛发在阴风中无力地摆动,每一次晃动,都透着一股死透了的悲凉。
西游时空,花果山水帘洞内。
孙悟空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凌虚子?
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深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尘埃。一个依附于黑熊精的、只会炼几颗不入流丹药的小妖,一个在他护送唐僧取经路上,被他随手一棒就打得脑浆迸裂的龙套。
他怎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不等他想明白,光幕画面中,一行冰冷的旁白文字浮现,将一个截然不同、也更为残酷的世界剖开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在这个被称为“黑神话”的世界里,黑熊精确实去了南海,也确实拜入了观音门下。
但他归来时,带回的并非佛法与慈悲。
而是他从灵山偷学到的,一种能够扭曲生死界限的禁忌秘法。
他没有洗心革面。
他只是学会了用更冠冕堂皇的理由,去行更残忍暴虐之事。
他要复兴,要重建他理想中的妖国。
而这复兴的第一步,就是复活他死去的旧友。
画面开始倒流,光影扭曲,将时间拉回到了不久之前。
一座简陋潮湿的洞穴里。
白狼王凌虚子,在那片刺骨的冰冷与无尽的黑暗中,重新睁开了双眼。
撕裂般的剧痛从身体的每一处传来,骨骼、血肉、经络,都在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被强行重组。他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既熟悉又陌生的爪子,感受着胸膛里那颗沉重、滞涩,却又在跳动的心脏。
活过来了?
他以为这是天大的恩赐,是兄弟的情谊感动了上苍。
可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饥饿感,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那不是对食物的渴望,而是一种对“生机”的诅咒。
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枯萎。
“我的兄弟,我的王,不要抗拒。”
洞穴外,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他身披黑色的袈裟,面容粗犷,眼神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
正是黑风大王,黑熊精。
他手里端着一个石碗,碗里盛满了鲜红粘稠的液体,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洞穴。
“这是代价。”黑熊精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狂热,“我们妖族的复兴,需要力量,也需要牺牲。你回来了,但你的生命形态已经改变。你需要它,才能维持这副身躯,才能恢复你曾经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