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子看着那碗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闻出来了,那不是寻常野兽的血。
那是……狼妖的血。
“你……”凌虚子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破石在摩擦,“你杀了我们的族人?”
“不。”黑熊精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这不是杀戮,是奉献。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大业’,所做出的必要奉献。他们会理解的,他们的牺牲,将铸就你我的王座。”
凌虚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黑熊,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虽然鲁莽、却还保留着几分妖族豪情的兄弟。
他成了一个披着佛门袈裟,满口“复兴”与“大业”的疯子、一个怪物!
画面再度切换。
黑风山的山谷中,上百只狼妖被黑熊精的法力禁锢,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他们看着那个曾经庇护他们的老狼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不解。
苍老的凌虚子颤抖着,站在那些曾经对他忠心耿耿的狼儿狼孙面前。
那股来自灵魂的饥渴,已经化作了实质的尖啸,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冲撞。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那些鲜活的生命,仿佛都变成了一团团诱人的、散发着热气的血食。
他的利爪不受控制地伸出,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一只最为年幼的小狼,因为极度的恐惧,发出了一声哀鸣。
这声哀鸣,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凌虚子脑中的混沌。
他猛地一颤,看着自己那几乎要触碰到小狼脖颈的爪子,眼神中的疯狂与挣扎瞬间化为了无尽的悲哀与决绝。
他收回了手。
那只因为饥渴而剧烈颤抖的手,在这一刻,却稳如磐石。
“我这一生,虽然算不得什么盖世妖王,但也懂得尊严二字。”
画面中,老狼王仰起头,发出了一声震颤灵魂的悲叹。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失望。
“若长生需以同族为食……”
“若复活需化作那黑熊的傀儡……”
“这命,不要也罢!”
异人世界,哪都通公司内。
张楚岚正没个正形地靠在椅子上,看到这一幕,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他平时总觉得自己够不要脸,够能屈能伸了,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能忍。
可看到这老狼妖的抉择,他却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剧烈的震撼。
这老狼,是妖。
可他活得,比很多人,都要通透,都要有骨气。
万界观众,通过那冰冷的光幕,仿佛也感受到了黑风山中那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压抑。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复兴”大业,就可以肆意践踏同族的生命与尊严吗?
这种做法,让所有观众,无论神魔,都对那个尚未正式露面的黑熊精,产生了一种源自生理的、深刻的厌恶。
画面中。
在那个清冷的、没有一丝暖意的黎明。
这位曾经最温和的老狼王,用一根粗糙的麻绳,在自己最熟悉的那棵老松树下,结束了自己这被强加上身的、屈辱的第二次生命。
他死得极其狼狈,像一条被随意丢弃的野狗。
却在最后一刻,用最刚烈的方式,保住了“妖”的风骨。
光幕的画面,最终定格回了现实。
天命人走到那具干瘪的尸体前,沉默地站立了许久。
阴风吹过,卷起他宽大的麻衣袖袍,也吹动着凌虚子那早已僵硬的、灰白的毛发。
一人一尸,在这死寂的竹林中对望,仿佛跨越了生死的界限,进行着一场无声的交流。
最终,天命人对着那具悬挂的尸体,缓缓地、郑重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单纯为了寻回“六根”的闯关者。
更像是一个沉默的历史见证者,用自己的双眼,亲身确认着这个世界的沉沦与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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