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的指引,在踏入峡谷的刹那便已消散。
那无头僧人,连同他怀中的三弦琴,都留在了身后那片被黄沙与孤寂笼罩的断崖上。
天命人没有回头。
他告别了那诡异的残躯,顺着被风沙侵蚀得不成样子的峡谷,一路深入。
风停了。
可另一种声音,却从地底深处,隐约传来。
咯吱……咯吱……
那声音细密,尖锐,带着一种令人牙根发酸的频率。
是啃噬。
无数牙齿啃噬骨肉与岩石的声音。
峡谷的尽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洞穴。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混合着腐烂的尸气与浓重到化不开的鼠类膻味,从洞口扑面涌出。
天命人脚步未停,径直踏入那片幽暗。
画面陡然一转。
光幕的镜头刺入地底,为万界观众拉开了一座地下宫殿的帷幕。
这里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个被掏空的巨大巢穴。墙壁上布满了爪痕,地面黏腻湿滑,空气中飘浮着灰败的尘埃与令人作呕的腥气。
无数幽绿色的光点在黑暗中亮起,又迅速熄灭。
那是鼠类的眼睛。
在这座迷宫般地窖宫殿的最深处,两个身影,占据了画面的中心。
其中一个,体型庞大得骇人。
它浑身的肌肉虬结成块,每一寸皮毛下都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它手中拎着两柄由整块岩石打磨而成的巨锤,锤头上还沾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巨鼠名为沙二郎。
它的眼神浑浊,带着一种与庞大体型不符的痴傻,只是呆呆地站着。
而在它那小山般的身躯之后,一个截然相反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枯瘦的鼠妖。
它身上穿着一件早已残破不堪、沾满污渍的龙袍,头顶歪歪扭扭地戴着一顶珠冠。一双小小的三角眼里,闪烁着的全是狡诈与怯懦。
它,就是沙国王。
随着光幕旁白以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开始解析,一个令人齿冷的过往,呈现在了诸天万界的眼前。
这里,曾是黄风岭下的斯哈里国。
而这两个鼠妖,便是斯哈里国曾经的国王与王子。
一场不为人知的灾难,让这个国度从地图上被抹去,举国上下,无论贵贱,尽数化为鼠类。
为了在妖魔横行的残酷世界里苟活,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做出了一个选择。
他带着自己痴傻的儿子,投奔了这片土地新的主人——黄风大圣。
这种投奔,代价是尊严。
是彻底沦为玩物与走狗。
地宫之中,沙国王的三角眼最先捕捉到了那个踏入宫殿的人影。
它浑身的毛瞬间炸起,第一反应不是迎战,甚至不是警惕。
是恐惧。
“吱——!”
一声尖利的嘶叫,它闪电般缩回了沙二郎的身后,枯瘦的爪子死死抓着儿子的皮毛。
“儿啊!”
“快!快上!杀了那个泼猴!”
它的声音尖锐而惶急,充满了谄媚的急切。
“莫要让大王觉得咱们是没用的废物!”
“吼!”
沙二郎迟钝的脑子里,父亲的命令就是一切。
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轰然启动,两柄巨型石锤卷起恶风,朝着天命人当头砸下!
战斗,瞬间爆发。
天命人身形灵动,手中木棍看似平平无奇,每一次挥舞,却都带着洞穿金石的锐利。
铛!
木棍与石锤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沙二郎的力量恐怖绝伦,每一下都足以开山裂石。
但它的攻击,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它像一头被锁链驱使的野兽,疯狂,却又身不由己。
天命人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诡异。
他的棍势一转,绕过巨大的沙二郎,棍稍直指后面那个猥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