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缓缓下移。
所有人这才看清了那“咚咚”声响的真正来源。
他每一次叩首,与冰面接触的,根本不是血肉之躯的额头。
而是早已磨穿了皮肉与筋膜,完全裸露在外的、森然而惨白的额骨!
那沉闷的、富有节奏的声响,是骨骼与冰岩最原始、最野蛮的碰撞!
再看他的双膝。
破烂的僧裤之下,早已没有了血肉。只有两截被磨得光滑的、惨白的膝盖骨,在每一次叩拜前进的拖行中,于坚冰地面上,划出两道浅浅的、混杂着骨屑与冰晶的暗红色划痕。
他不是一个人。
放眼望去,这支在风雪中望不到尽头的朝圣队伍,全部都是如此!
他们早已没有了呼吸。
他们没有了心跳。
他们只是一具具被冻僵的尸骸!
在某种强大、恶毒且不容抗拒的妖力驱使下,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麻木地重复着他们生前最后一个执念。
——朝圣。
旁白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与悲悯,为这地狱般的一幕,献上了最残酷的注脚:
“这就是盲信者的下场。”
“他们满怀着最虔诚的期待,以为脚下是通往极乐世界的登天之梯。”
“他们坚信,只要磕完这千万个响头,就能在小雷音寺见到真正的未来佛,求得无上正果。”
“殊不知,他们早已死在了半途。”
“他们每对那虚无的佛陀多磕一个头,只是在为黄眉那座用谎言与罪恶堆砌的血腥宝座,多铺就一块新的白骨。”
西游世界。
大雷音寺的取经团队中,孙悟空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猪八戒那张总是挂着嬉笑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惊骇与抑制不住的愤怒。沙僧紧紧握住自己的降妖宝杖,脸上满是震动。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唐僧,此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光幕中那些即使冻死成冰雕,依旧保持着跪拜姿势,眼神空洞地望向山顶的“信徒”。
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剧烈的战栗。
他手中那根象征着宏愿与慈悲的九环锡杖,此刻随着他身体的剧烈晃动,杖首的九个锡环互相碰撞,发出一阵阵急促、慌乱、完全不成章法的脆响。
那是他西行十四年,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妖魔在前也未曾动摇过的信念,在这一刻,出现了崩塌的裂痕。
阿弥陀佛……
这句他念诵了一生,早已融入骨血的佛号,此刻死死地哽在喉头,竟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如果……
如果所谓的“修成正果”,所谓的“普度众生”,需要付出如此惨痛、如此卑劣、甚至死后都得不到安宁,沦为提线木偶的代价……
唐僧的声音,第一次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迷茫与怀疑,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漫天神佛。
“那弟子历经千山万水,百死一生,去西天求取的真经……”
“究竟是渡人的无上良药……”
“还是……害人的穿肠毒酒?”
一滴浑浊的泪,终于抑制不住,从这位大唐圣僧的眼角滑落,滴落在他那件珍贵的锦襕袈裟之上。
画面中。
那一条由行尸走肉构成的绝望长龙,依旧在朝着山顶,缓慢而坚定地“前行”。
天命人沉默地从这些冰冷的躯壳旁走过。
他没有出手毁掉这些尸体。
他知道,毁掉他们,并不能让他们得到安息。
唯一的解脱,是打碎他们执念的源头。
唯一的慈悲,是彻底捣毁那座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小雷音寺!
天命人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冷得比这万年不化的冰雪更甚。
那双火眼金睛之中,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悯、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
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在这条被鲜血与伪善铺就的朝圣路上,没有神佛,只有无数被吞噬的灵魂。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